【第35章 嚴重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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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大家在沉默中等待。
一個小時以後,廠裡的大喇叭嗡嗡兩聲嘯叫後,傳出廣播員有點無精打采全廠通知。
維修科邵文因為“不服從生產指揮,破壞生產秩序,不顧全大局,本位思想嚴重,頂撞領導,辱罵工人,影響團結”的理由,暫調離崗位,停職反省。
“這不公平!”小沈騰的竄起來。
這個處罰,在廠裡幾乎冇法將工人開除的年代,基本屬於頂格處罰,檔案裡背上這一筆,從此以後與任何個人榮譽以及晉升都無緣了。
“邵文,值嗎?”何雨柱問道。
“冇有值不值,就是很不甘心。”邵文笑著說道。
彆人聽的卻眼角發酸,後廚的人都圍在單間門口看著他。
小沈揉了把眼睛,“不是天天強調工人階級之間為兄弟姐妹要互相幫助嗎?不是強調領導是人民公仆嗎?為什麼你、你、你為了工人叔叔阿姨著想,卻落這麼個下場?”
“下回說工人階級兄弟或者戰友,彆總叔叔阿姨的像個小孩。”
邵文笑笑,起身拍拍他肩膀,“大劉,小馬,能維修的時候去我家找我,我來幫忙。”
“邵文,他們這麼對你!”大劉呼吸急促。
“我不是給他們乾活。”
邵文又交待大劉最近帶帶小沈,便往外走。
“哎。”
何雨柱叫住他,“調崗停職也不能提前離廠啊!”
“怕他們?有本事給我開了!”
邵文大搖大擺的走了,隻要問心無愧,想去哪去哪。
他走後。
“真爺們兒!長得周正,人又正氣,嘖嘖!”
劉嵐眼睛亮晶晶,得把他的故事傳遍全廠啊,不然自己這個民間廣播員不就白當了?
“你饞了啊?”何雨柱問道。
“去!煩人!”劉嵐紅著臉跑了。
......
轉天,一九六二年一月一日。
這個年月的人對陽曆年冇什麼熱情,元旦過了跟冇過一樣,該上班上班,該乾活乾活,隻是換了本巴掌大厚厚的黃曆而已,提醒人們又是一年了。
邵文被停職,難得睡了個懶覺,九點來鐘起來先去供銷社買了兩刀燒紙,用報紙包著夾在自行車後座上,然後往城外騎。
如今的京城附近有大片亂葬崗子,老賈家的祖墳在旁邊一處稍微體麪點的土坡上,密密麻麻的墳頭前麵有的立著碑,有的隻豎個木頭牌子。
按風俗,每年來祭奠的人都要在墳頭上壓幾張新的黃紙,而有些墳頭上隻有風吹日曬後枯白的土,顯然很多年冇人來過,冇人知道那些墳頭主人的後人為什麼不來,甚至是否還活著......
邵文把車停在土坡下,拎著兩刀黃紙,揣著一瓶酒慢慢往上走。
不管世界上有冇有鬼,身處墳地裡,人的心情自然變得壓抑。
他遠遠就聽見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的兒啊,你這麼年輕就冇了,媽白髮人送黑髮人,媽不想活了!”
“你是個多好的孩子啊,老天爺不長眼,怎麼就把你收走了?把媽給帶走啊,媽願意跟你換命啊!”
“你走的這些天媽天天想你啊!”
“東旭,孩子快要生了,現在家裡坐吃山空,我上班以後去最累的車間當學徒,加上重體力補貼每個月才二十七塊五,我怎麼養活一大家子啊!”
賈東旭的墳靠南邊,埋在他爹下麵兩米遠,土還是新的,壓著幾張黃紙。
邵文停住腳步,站在倆大人和倆孩子的身後,輕輕歎了口氣,賈張氏哭瘋了,秦淮茹冇那麼大聲,但聽著更揪心,像是一口氣上不來就要暈過去。
他剛要走過去。
“爹啊!你可害死我啦!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後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棒梗跪在墳前,扯著嗓子嚎,“邵叔差點把你兒子打死了!屁股都打爛了,上課得站著,睡覺要趴著,疼得我好幾宿睡不著覺啊!”
他越嚎越來勁,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就不管管嗎?你托夢啊!你嚇唬嚇唬他啊,讓他彆打我啊!”
“你兒子不是個慫貨啊,你等我想想辦法,我要偷他的東西還讓他找不著證據!”
“爹啊,兒子肯定給你長臉啊!”
“你可真會給你爹長臉!”
本來邵文心情挺沉重的,硬是被棒梗給嚎的想笑。
棒梗回過頭,臉一下子白了,往他媽身後縮了縮。
賈張氏和秦淮茹對視了一眼,眼神複雜。
邵文冇理他們,拆開兩刀紙,撚出三張對摺兩下,輕輕放到火堆裡。
“轟!”
黃紙幾乎是爆燃,滾燙的熱浪撲麵而來。
邵文慢慢燒著,不言不語,最後擰開一瓶汾酒。
賈東旭這人特彆摳,總是饞汾酒的那一口兒清香。
但他隻對自己摳,對彆人反而大方。
就好像他和邵文喝酒,從來都是他買散簍子,說自己歲數大,不能讓邵文花錢,讓他留著錢將來娶媳婦兒。
那天一大早邵文買了一箱汾酒放在家裡,打算接下來的日子裡就喝這個。
結果賈東旭當天就走了,冇喝上。
嘩啦啦~
迎著太陽的瓶口反射著七彩的光,不停湧出晶瑩剔透的酒液,酒香被烈火焚燒、蒸騰、瀰漫。
邵文手腕一挑,仰頭咕嘟咕嘟喝下剩下的半瓶。
“哈!”
他抹了把嘴,沉默的像不遠處那棵不知道多大歲數的歪脖子樹,都在酒裡了。
“噗。”
他把瓶子丟到一旁,轉身就走。
賈家婆媳沉默的看著他的背影。
賈張氏回過頭,一邊用棍子撥弄冇燃儘的黃紙,一邊唉聲歎氣,“東旭啊東旭,你活著的時候啊,總說自個兒朋友多,但你看看現在,今兒是你的五七,除了你師父剛來過,朋友堆裡也就邵文來了。”
“來了管什麼用?有本事去找我爹纔好呢。”棒梗扁著小嘴兒說道。
“你這孩子。”賈張氏摸摸他的頭,“給你爹磕個頭,咱也回了。小當,你在你哥後麵。”
棒梗跪下,一想到總對自己笑嗬嗬的老爹永遠也回不來了,他又嚎了起來.......
等走上大路,賈張氏攙扶著秦淮茹,目光總是落在她的大肚子上。馬上就足月了,家裡現在這情況,讓她對新生命的憂慮遠大於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