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街道遠眺的美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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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一定會賣給我的!你如果不賣給我,嗬嗬!”
許大茂冷笑,“你也知道放映員認識的人多,道兒上我也是有兄弟的!”
“呸。”
邵文往手心啐了口口水,接著刨地,刨鬆一些再用鐵鍬挖出來裝筐裡。
也許人都有麵相,許大茂那張馬臉看著就不像好人,像個老陰比,但不像混社會的。
“你不相信我認識道兒上的?我兄弟可多。”
許大茂低聲問道,問完還朝門外看看,怕人聽見。
“呼!呼呼!”
刨地是個體力活,邵文喘著粗氣,指了指桌上的水杯。
許大茂多機靈,在領導麵前就靠端茶送水刷臉,下意識就去拿起水杯遞給他。
“噸噸噸。”
邵文幾口喝完,又把杯子遞給他。
“還要嗎?”
許大茂問完,眉頭一皺,“你是人嗎?你不搭理我還讓我給你端茶倒水?你算老幾?”
邵文也不理他,又吭呲吭呲刨地,得趕快給挖好,不然家裡太狼藉了。
“你彆虛張聲勢,你肯定害怕了,我不想把事情做絕!”許大茂惡狠狠道。
“做絕!”
邵文終於開口,拍拍他肩膀予以鼓勵。
“你等著!”
許大茂氣吼吼的走了。
....
幾天以來大雪時下時停,又到週末了,整個京城銀裝素裹。
地窖冇有挖好,甚至回填了,因為邵文冇想到這老房子的地基太狠了,挖不動!
這天一大早,他換上老爹留下的筆挺的中山裝,穿上花了一個月工資買的皮鞋,抓了抓碎髮,拎起幾樣東西出門。
“邵文,一大早這是去哪兒?”
許大茂嫉妒的看著他,都是後院的住戶,憑啥他那麼好看?
估計和漂亮女老師成了,這是要登門拜訪。
邵文照例冇搭理他。
“有本事你今天中午就回來,我正好有幾個道兒上的朋友過來吃飯!”
許大茂快步上前,低聲威脅。
“道兒道兒的。”
邵文心情好,笑道:“你知道什麼叫道兒上嗎?”
“你知道?”
“中午我有事,晚上吧,天黑你們也好動手。”
說完,邵文把幾樣東西掛上車把,推著車走了。
許大茂站在後麵,冷哼了一聲。
......
邵文騎著車穿街過巷,最後拐進一條街,隻見遠處站著一個遠眺的漂亮姑娘。
她輕微踮著腳尖,不停的朝這邊張望,紅色的圍巾斜著垂在腰邊。
遠遠的,四目相對。
邵文剛張嘴要打招呼,卻見那人扭頭甩開大長腿跑了。
“這人,還害臊呢?”
清純的臉蛋,單純的心思,成熟的身材......
紹陽腳下用力,很快就蹬到了三號樓樓下。
往上看了看,三樓東邊那戶窗戶玻璃擦得鋥亮,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一件碎花的棉襖,還有兩條圍巾,一條紅的,一條灰的。
他掂了掂手裡的布包,深吸一口氣,抬腳上樓。
三樓,東邊門,他站定敲門。
門開了,冉秋溪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高領毛衣,柔軟的貼合在高聳的弧度上,臉紅撲撲的,稍微有點喘。
“來了呀。”
“嗯。”
“進來吧。”
她側身讓開,邵文經過她旁邊時嗅到淡淡的皂角香氣,起來了,唉。
屋裡暖氣很熱,瀰漫著燉肉的香味。
這種香味,在一九六一年是極度奢侈的,市民每人每月有幾兩肉票的定量,但淩晨排隊也往往買不到。
這是個艱苦卓絕的歲月。
冉秋葉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攥著根蔥:“邵文來了?快坐快坐!秋溪你愣著乾嘛,倒茶啊!”
冉秋溪紅著臉去倒茶。
邵文站在客廳裡,打量著屋子。
寬敞的兩室一廳收拾得乾淨利索,,牆上的大白很白,地是水泥地,靠牆暖氣邊擺著一張八仙桌,周圍放著四把椅子,桌上鋪著塊洗得發白的藍白格子桌布。
微開的一個臥室裡,牆角立著個書架,滿滿噹噹全是書,上頭擺著個**的半身像。靠窗放著台縫紉機,蜜蜂牌的。
正看著,另一個臥室的屋門開了,一個身形筆挺中年男人走出來。
“這是我爸爸,你可以喊冉老師,或者冉書記,或者冉叔叔......”
冉秋溪又看了眼父親,露出小女兒的嬌羞,“爸,這就是邵文。”
說完,扭頭鑽進廚房。
冉遠山四十六七歲模樣,中等個頭,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裝,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副黑框眼鏡,麵容清瘦,眉宇間透著股讀書人的儒雅。
“冉叔叔好。”邵文微微躬身。
“小邵你好。”
冉遠山審視一般的看著他。
邵文也不躲,迎著他的目光,腰板挺得筆直。
屋裡安靜了幾秒,隻有廚房裡切菜的咚咚聲和姐妹倆的嬉笑聲。
“聽說你在軋鋼廠當電工?”冉遠山開口了。
“是,二級電工。”
“工資多少?”
“三十八塊八毛七。”
“家裡還有什麼人?”
“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弟弟邵武今年十九歲,在半步橋接受改造,妹妹邵英今年十六歲,在南京上醫學院。”
冉遠山眉毛動了動:“半步橋?”
“是。”邵文冇有避諱,“他為了救我把人打傷,判了兩年,還有一年多出來。”
冉遠山看著他,目光裡多了點什麼。
“你不覺得這是汙點?”
“不覺得!”
邵文神色陡然一變,聲音帶著點冷意和堅定,“本來就是親兄弟,他為了救我才進去,身為大哥我以他為榮!
而且我也跟您坦白,將來他出來以後如果工作不好找,我就養活他!”
凡事擺在檯麵上,行就行,不行拉倒。
冉遠山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你妹妹怎麼才十六就去外地唸書了?上學早?”
“是。”邵文眼神緩和,“小英天資聰慧,加上當時家裡冇老人照看,我就提前把她送去唸書了。”
冉遠山又點點頭,“你這個大哥不容易。”
邵文把帶來的東西放到桌上:“冉叔叔,初次登門,一點心意。”
冉遠山看了眼菸酒,隻是淡然的說破費了。
但當邵文開啟那個布包,露出那方硯台時,冉遠山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把硯台捧起來,看硯麵,看硯池,看石質。又翻過去,看硯背的銘文。
他的手有點抖。
“這......”他抬起頭,“這硯台,你從哪兒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