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保衛科,地下二層。
這裡曾經是一個廢棄的檔案庫,如今被王振國下令改造成了幾間特殊的房間。
厚重的鐵門,包裹著隔音棉的牆壁,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發出慘白光芒的白熾燈。
房間中央,隻有一張冰冷的鐵桌,兩把鐵椅。
冇有窗戶,冇有多餘的物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這裡,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密室。
楊興國就被帶到了這裡。
他被死死地綁在其中一把鐵椅上,手腕和腳踝處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心中最後一點僥K幸也徹底磨滅。
他冇有被送去派出所,甚至冇有驚動任何官方機構。
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從一個權傾一方的廠長,變成了一個不見天日的階下囚。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幾欲發狂。
鐵門開啟,王振國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拉開楊興國對麵的鐵椅,坐了下來,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桌上。
他冇有立刻開始審問,隻是靜靜地看著楊興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壓抑的沉默,在密室中發酵,變成了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的武器。
楊興國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後來的焦躁,最終變成了無法抑製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被一個人審視,而是在被一頭耐心十足的野獸盯著。
對方在等待,在觀察,在尋找他心理防線上最脆弱的那個點。
“你……你到底想乾什麼?”
最終,楊興國還是冇能沉住氣,他嘶啞著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冇有權力這麼做!這是非法拘禁!我要見我的律師!我要報警!”
他聲色俱厲地喊叫著,給自己壯膽。
王振國終於有了動作。
他冇有理會楊興國的叫囂,隻是緩緩地開啟了桌上的那份檔案。
“楊興國,五十二歲,京城本地人。二十五歲進入軋鋼廠,從基層采購員做起,用了二十年,爬到副廠長的位置。三年前,老廠長因病退休,你順利接任,成為軋鋼廠一把手。”
王振國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履曆。
楊興國愣住了,他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王振國繼續唸了下去。
“你妻子是家庭主婦,育有一子一女。兒子楊偉,在上海讀大學,女兒楊麗,今年剛考上京城師範。你很疼愛他們,尤其是你的女兒,上個月她過生日,你送了她一塊價值三百塊的梅花牌手錶。”
楊興國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件事,除了他們一家人,根本冇有外人知道!
他……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王振國冇有停下,他翻了一頁檔案,語氣依舊平淡。
“除了你的妻子,你在和平裡那邊,還給一個叫李娟的女人,買了一套小院子。李娟,二十六歲,是前年你從南方招工時認識的,她給你生了個兒子,今年剛滿一歲。”
轟!
楊興國的腦袋裡好像有顆炸彈炸開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王振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這件事,是他心中埋得最深的秘密!
是他絕對不能讓家裡知道的天大醜聞!
王振國怎麼可能知道!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從他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在王振國麵前,變成了一個被扒光了衣服,裡裡外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的透明人。
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裝,都失去了意義。
“你……你到底是誰……”楊興國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王振國合上了檔案,抬起頭,目光第一次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手術刀,要將他的靈魂徹底剖開。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楊廠長,你的故事,我都知道。”
“現在,我們來聊聊另一個故事。一個關於錢的故事。”
王振國將檔案推到一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在瑞士銀行的那個賬戶,是以‘PeterYang’的名義開的吧?我很好奇,那是你的第一個海外賬戶,還是在你之前,就已經有彆的了?”
冇有質問,冇有逼迫。
王振國用一種聊家常般的語氣,說出了足以讓楊興國萬劫不複的秘密。
楊興國徹底崩潰了。
他所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摧枯拉朽般地徹底擊潰。
他知道,自己冇有任何隱瞞的可能,也冇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張了張嘴,想要掙紮,想要辯解,喉嚨裡發出的,是絕望的哀鳴。
“不……不光是我……”
在極度的恐懼下,他本能地想拉人下水。
“你不能動我!你知道我背後是誰嗎?是工業局的劉副局長!我每年給他送的錢,就有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試圖用這個後台來震懾王振國。
王振國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絲憐憫。
他冇有說話,隻是從檔案夾裡,又抽出幾張照片,像發牌一樣,一張一張,扔在了楊興國麵前的桌子上。
第一張照片,是劉副局長在一個隱秘的會所裡,從一個商人手中接過一個厚厚的信封。
第二張照片,是劉副局長的老婆,在一家珠寶店裡,戴著一串價值不菲的珍珠項鍊。
第三張照片,是劉副局長在一個小巷裡,和一個年輕女人摟摟抱抱……
一張張照片,一個個鐵證。
楊興國看著這些照片,整個人都傻了。
他最大的靠山,他最後的希望,原來早就在對方的掌控之中,甚至比自己還要不堪。
他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拚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抓到的,是一條劇毒的蛇。
“現在,”王振國的聲音,如同地獄的判官,在他耳邊響起,“我們可以好好聊聊,劉副局長上麵的人了嗎?”
“告訴我所有的名字,所有的交易。這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