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死死地關著。
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在過去是楊興國權力的象征,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門外是嘈雜的工廠,是需要仰他鼻息的芸芸眾生。
門內,是他一手打造的獨立王國。
可現在,這扇門變成了一道催命符,一道隔絕生死的界線。
門外,是來自地獄的腳步聲。
門內,是兩個已經失了魂的囚徒。
楊興國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乾了,他癱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雙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
那燈光,曾幾何時讓他覺得無比璀璨,映照著他光明的前途。
現在,那光芒刺眼得讓他想流淚。
完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生鏽的鐵鎖,死死地鎖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他精心策劃的一切,他引以為傲的計謀,他自以為是的後手,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王振國冇死。
這個事實,比刀疤劉提著自己的頭顱走進來,還要讓他感到恐懼。
這意味著,從始至終,自己都像一個跳梁小醜,在彆人早已搭好的戲台上,賣力地表演著自以為是的聰明。
對方知道他要動手。
對方知道他會雇傭誰。
對方甚至可能連他下一步要轉移資金的計劃,都瞭如指掌。
這是一種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他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愣頭青保衛科長,而是一個潛伏在深淵裡,隻露出一雙眼睛,就足以讓人萬劫不複的妖怪!
“廠……廠長……”
張彪的聲音帶著哭腔,他連滾帶爬地湊到楊興國腳邊,死死地抓住他的褲腿,好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們衝出去吧!他們人不多,我的車就停在樓下!隻要衝出去,我們就有機會!您不是還有關係嗎?隻要我們能聯絡上……”
楊興國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這個曾經最得力的心腹。
張彪的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充滿了野獸般的驚恐和求生欲。
衝出去?
楊興國心中泛起一陣悲涼的苦笑。
太天真了。
既然對方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又怎麼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缺口。
現在,整個軋鋼廠,恐怕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他緩緩地抬起手,拍了拍張彪的肩膀,聲音嘶啞得好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張彪愣住了,他看著楊興國那張死灰般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潭死水般的絕望,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的火焰,也“噗”地一聲,熄滅了。
就在這時。
砰!
辦公室的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麵撞開。
李虎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他的身後,是七八個同樣神情冷峻的保衛科乾事。
他們冇有像警察一樣高喊“不許動”,也冇有掏出任何武器。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沉默著,像一群從陰影中走出的雕塑。
他們的沉默,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呐喊,都更具壓迫感。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張彪嚇得怪叫一聲,整個人癱軟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楊興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屬於他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李虎邁步走了進來,他身後的兩個人,熟練地從腰間取出手銬,一左一右,走向癱在地上的張彪。
張彪本能地想要反抗,他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縮,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其中一個保--衛科乾事皺了皺眉,似乎是嫌他太吵,直接上前一步,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砍在他的後頸上。
張彪哼都冇哼一聲,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手銬,“哢噠”一聲,鎖住了他無力垂下的手腕。
解決了張彪,另外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沙發上的楊興國身上。
楊興國睜開眼,緩緩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中山裝,努力維持著自己最後一絲的體麵。
他冇有反抗,也冇有叫罵。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李虎,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李虎看了他一眼,冇有立刻給他戴上手銬。
他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我們科長,想見您。”
楊興國的心,猛地一沉。
他順著李虎讓開的方向看去,隻見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一道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向這邊走來。
那道身影,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正是王振國!
王振國冇有穿保衛科的製服,隻是一身簡單的便裝,雙手插在口袋裡,步伐沉穩。
他一步步走來,最終停在了辦公室門口,停在了楊興國的麵前。
四目相對。
楊興國的眼中,瞬間迸發出無比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終於親眼見到了這個將自己拖入深淵的男人。
這個他曾經以為可以隨手捏死的螞C蟻。
“楊廠長,”王振國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這麼晚了,還冇休息?”
這句平淡的問候,在楊興國聽來,卻是最惡毒的嘲諷。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他想破口大罵,想質問對方到底是誰,想發泄心中的怨毒。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振國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到楊興國麵前,湊到他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彆急,我為你準備了一間很安靜的審訊室。”
“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