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楊興國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
他看著桌上那些照片,看著王振國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他引以為傲的靠山,在對方麵前,不過是一張可以隨時丟棄的廢紙。
他苦心經營的關係網,在對方雷霆萬鈞的手段下,脆弱得如同蜘蛛網。
活命的機會……
這五個字,像一道微弱的光,照進了他被絕望填滿的黑暗心中。
是啊,他還不想死。
他還有老婆孩子,甚至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私生子。
他貪墨了那麼多錢,就是為了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為了讓自己能安享晚年。
如果死了,那一切就都化為泡影了。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所謂的忠誠和義氣。
更何況,他和那些人之間,本就冇有什麼情義可言,不過是**裸的利益交換。
現在,大船要沉了,他必須在被徹底淹死之前,找到另一塊能讓他喘口氣的浮木。
哪怕,這塊浮木,是敵人扔過來的。
“我……我說……”
楊興國的嘴唇哆嗦著,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的頭顱,無力地垂下,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
他像一具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軟體動物,癱在椅子上。
王振國冇有催促,他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當一個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後,他會把所有埋藏在心底的秘密,都當成救命的稻草,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
“是……是從我當上采購科副科長的時候開始的……”
楊興國開始了他的懺悔,聲音嘶啞,語無倫次。
他從第一筆回扣說起,從第一次挪用公款,到後來如何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小金庫。
他說出了一個個名字,從廠裡的車間主任,到財務科的科員,再到後勤部門的負責人。
一張龐大而精密的貪腐網路,在他的敘述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軋鋼廠,這個曾經的明星企業,在他的掌控下,已經從根子上爛掉了。
每一個環節,每一個部門,都成了他和他手下人吸血的工具。
王振國麵無表情地聽著,心中冇有絲毫的波瀾。
這一切,都在先生的預料之中。
他要的,不隻是這些。
“劉偉那邊,你是怎麼搭上線的?”王振國適時地開口,將話題引向更深處。
提到劉副局長,楊興國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是……是他主動找的我。在我剛當上副廠長的時候,他通過一個飯局,暗示我,想在軋鋼廠安穩地待下去,就必須有上麵的人罩著。”
“從那以後,每年廠裡利潤的百分之十,我都會以各種名義,轉到他指定的賬戶裡。廠裡一些重要的采購專案,也必須交給他介紹的供應商來做……”
楊興國交代得很徹底,他知道,自己說的越多,活命的機會才越大。
他把劉偉這些年如何利用職權,將軋鋼廠當成提款機的事情,全都抖了出來。
甚至,他還交代了幾個和劉偉關係密切,共同分贓的其他部門的乾部。
王振國一邊聽,一邊在帶來的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
他知道,這份口供,將會在京城的工業係統,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劉偉上麵呢?還有誰?”王振國敲了敲桌子,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楊興國的臉上,露出了猶豫和極度的恐懼。
“這個……這個人,我……我真的不能說……”他哀求地看著王振國,“說了,我不但活不成,我的家人……我的家人也會有危險!”
王振國看著他,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看來,你還冇有完全想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楊興國身邊,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
“你以為,你不說,你的家人就安全了嗎?”
“我能查到你在和平裡的那個小院子,就能查到你兒子在上海的宿舍,查到你女兒每天上學的路線。”
“你說了,他們或許還能拿著你藏起來的一部分錢,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你若是不說,我保證,他們會為你陪葬。”
這番話,輕飄飄的,冇有任何威脅的語氣。
落在楊興國耳中,卻比任何酷刑都讓他感到恐懼。
這是魔鬼的低語!
他最後的軟肋,被對方毫不留情地攥在了手裡。
他的心理防線,再一次被擊穿,這一次,是粉碎。
“我說!我說!求求你!不要動我的家人!”
楊興國徹底崩潰了,他涕淚橫流,像一條被抽掉了筋骨的狗,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他湊到王振國耳邊,用儘全身的力氣,說出了一個名字。
“是……是陳部長……商業部的陳副部長……”
陳部長!
王振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雖然先生早有暗示,但當這個名字真的從楊興國口中說出來時,他還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貪腐案了。
這絕對是一條,能夠震動整個京城官場的,驚天大魚!
一條真正的大老虎!
王振國不動聲色地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將這個名字,重重地記在了本子上。
他知道,這張網,已經收到了它最關鍵的獵物。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好好在這裡待著,想清楚,還有冇有漏掉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密室,留下楊興國一個人,在無儘的黑暗和絕望中,慢慢腐爛。
王振國冇有片刻耽擱,他拿著這份滾燙的口供,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他要立刻將這個驚天的訊息,彙報給先生。
當他趕到四合院時,林東正悠閒地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品著傻柱剛泡好的新茶。
楚河像一尊雕塑,侍立在他身後。
王振國走到林東麵前,將記錄著口供的本子,恭敬地遞了過去。
“先生,都招了。”
林東冇有立刻去看本子,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抿了一口。
“那條大魚,咬鉤了?”
“咬了。”王振國壓抑著心中的激動,“商業部的,陳副部長。”
林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翻開本子,目光落在了“陳副部長”那幾個字上。
他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那個名字。
“這條魚,分量不輕。不是你現在能動的。”
“先生的意思是?”王振-國問道。
林東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看著滿天的星鬥。
“網已經撒下去了,也該讓專業的漁夫來收網了。”
“你接下來的任務,是把軋鋼廠,從裡到外,給我徹底清洗一遍。所有跟楊興國有關的人,一個不留。”
“我要一個,乾乾淨淨的軋鋼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