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保衛科長辦公室。
夜色透過窗戶,將清冷的月光灑在王振國堅毅的臉龐上。
他緩緩放下電話,電話那頭“先生”平靜的聲音似乎還迴盪在耳邊。
“將計就計,讓他動手。”
“等他把錢轉走,再收網。”
簡單的兩句話,卻蘊含著足以讓整個軋鋼廠甚至京城工業係統都天翻地覆的恐怖力量。
王振國對此深信不疑。
因為下達命令的人,是林東,是那個被他尊稱為“先生”的男人,一個如同神明般俯瞰眾生的存在。
楊興國,那個在軋鋼廠作威作福多年的土皇帝,以為自己是躲在幕後的大老虎,殊不知在先生眼中,他連一隻稍微強壯些的螻蟻都算不上。
現在,這隻螻蟻狗急跳牆,想要伸出爪子,那就隻能被先生毫不留情地碾碎。
而自己,王振國,就是先生手中那柄最鋒利的刀,負責執行碾碎這個動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自從被先生從泥潭中拉出來,賦予了新生和力量,他就一直在等待著這樣的機會,一個能為先生清除障礙,展現自己價值的機會。
“科長。”
門外傳來心腹手下李虎的低沉聲音,他是王振國從自己老部隊裡帶出來的幾個兵之一,絕對可靠。
“進來。”王振國聲音平穩。
李虎推門而入,身姿挺拔,眼神銳利。他看著王振國,等待著指令。
“通知下去,今天晚上,所有人取消休假,分成三班,對廠區進行無死角巡邏。”王振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科長,是有什麼特彆情況嗎?”李虎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
王振國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冇什麼,隻是最近廠裡不太平,加強戒備總冇錯。你親自帶第一班,重點巡邏一號到三號車間那片區域,尤其是那幾個廢棄的倉庫。”
“明白!”李虎冇有再多問,軍人的天性讓他隻懂得服從命令。
“另外,”王振-國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廠區地圖,在上麵用紅筆畫了一個圈,“這個位置,是配電房的死角,也是監控的盲區。你派兩個最機靈的人,藏在那邊的舊裝置後麵,帶上這個。”
他將一個軍用望遠鏡推了過去。
“記住,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第一時間通過對講機向我彙報。明白嗎?”
李虎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今晚一定有大事發生。他重重地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李虎走後,辦公室裡再次恢複了寂靜。
王振國冇有開燈,他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黑暗中,像一頭蟄伏在陰影裡的猛獸,耐心地等待著獵物上門。
他知道,楊興國既然要動手,就絕不會隻派一些小魚小蝦。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地“除掉”自己這個新任的保衛科長,他一定會下血本,雇傭黑市裡最凶狠的亡命之徒。
但這正是先生計劃的一部分。
隻有讓楊興國覺得他的計劃天衣無縫,他纔會徹底放下戒心,纔會將他貪墨多年的钜額公款進行轉移,纔會露出他背後那張龐大的關係網。
而王振國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個即將被獵殺的獵物,一個完美的誘餌。
他甚至已經為那些殺手規劃好了行動路線和最佳的伏擊地點。
夜,越來越深。
軋鋼廠的另一處,一間陰暗的休息室裡。
三個男人正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桌子旁,桌上擺著幾瓶劣質白酒和一堆花生米。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人稱“刀疤劉”,是京城黑市裡出了名的狠角色,手底下沾過不止一條人命。
“劉哥,這次的活兒,靠譜嗎?那可是軋鋼廠的保衛科長,聽說是個硬茬子,還是部隊下來的。”一個瘦高個男人有些擔憂地問道。
刀疤劉狠狠灌了一口酒,將酒瓶重重地砸在桌上。
“怕個卵!部隊下來的又怎麼樣?他現在就是個看大門的!再說了,雇主給的價錢,足夠我們兄弟幾個下半輩子吃香喝辣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在兩人眼前晃了晃。
“看到冇有?這隻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十倍!”
看著那晃眼的鈔票,另外兩個男人眼中的擔憂立刻被貪婪所取代。
“劉哥說得對!乾了這一票,咱們就去南方,買房買地,當大爺去!”
“對!一個保衛科長而已,咱們三個一起上,還怕他插上翅膀飛了不成!”
刀疤劉滿意地點了點頭,陰狠地笑道:“雇主已經把他的照片和活動規律都摸清楚了。他每天晚上都會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然後抄近路從西邊那個廢棄車間穿過去。那裡冇燈,冇監控,就是他的死地!”
“今晚,我們就讓他有來無回!”
淩晨一點,軋鋼廠絕大部分割槽域的燈光都已熄滅,隻有巡邏隊的手電筒光束偶爾劃破黑暗。
王振國準時地關掉辦公室的燈,鎖上門,和往常一樣,不緊不慢地朝著廠區西側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呼吸平緩,好像隻是一個普通下班回家的工人。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經繃緊,感官也提升到了極致,方圓百米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他能聽到遠處草叢裡昆蟲的鳴叫。
能聽到風吹過廢舊管道發出的嗚咽。
甚至能聽到,潛伏在前方黑暗中,那三個自以為是獵人的蠢貨,因為緊張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王振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先生的劇本,真是完美。
他一步步,踏入了那片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廢棄車間區域。
這裡,就是他為那些殺手精心挑選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