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電話那頭,傳來林東平靜的聲音。
王振國整理了一下思緒,將自己的發現,和盤托出。
“先生,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和那些人的口供來看。”
“李懷德和劉偉,很可能,都隻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在他們背後,還隱藏著一個,更深的人。”
“所有的非法所得,最大的一部分,最終都流向了一個賬戶。”
“而那個賬戶的實際控製人……”
王振國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是楊廠長,楊興國。”
他說完,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王振國的心,也隨之懸了起來。
他不知道,先生在聽到這個訊息後,會是什麼反應。
是震驚?是憤怒?還是……
然而,林東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哦。”
林東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語氣,平靜得好像在聽一件,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小事。
王振國愣住了。
“先生……您……您不意外?”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我為什麼要意外?”
“一條河裡,如果出現了幾條吃腐肉的臟魚,那隻能說明,這條河的源頭,早就已經爛掉了。”
“楊興國這隻老狐狸,藏得確實很深。”
“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兩袖清風,一心為公的老乾部,把李懷德那個蠢貨推到前麵,替他擋槍,替他斂財。”
“自己,則躲在幕後,坐收漁翁之利。”
“算盤,打得確實不錯。”
林東的這番話,讓王振國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先生他……他竟然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楊廠長纔是幕後真正的大老虎!
那他為什麼不早說?
他為什麼要讓自己,費這麼大的勁,去查那些小魚小蝦?
一個念頭,瞬間閃過了王振國的腦海。
他明白了!
先生這是在考驗他!
也是在鍛鍊他!
他要讓自己,通過親手調查,一步一步地,揭開這個蓋子。
而不是直接,把答案告訴他。
隻有這樣,他才能真正地,成長起來。
也隻有這樣,他才能對軋鋼廠的內部情況,有一個最深刻,最全麵的瞭解。
想通了這一層,王振國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先生的心思,實在是太深了!
他走的每一步,都充滿了深意。
“先生,是我愚鈍了。”王振國的聲音裡,充滿了愧疚和敬佩。
“那我們現在,要不要立刻對他動手?”
“我們手裡,已經掌握了他一部分的證據。”
“不急。”林東的聲音,從容不迫。
“現在動他,還不是時候。”
“楊興國能在軋鋼廠經營這麼多年,根基很深,關係網也很複雜。”
“你手裡的那點證據,還不足以,將他一擊斃命。”
“一旦打草驚蛇,讓他有了防備,後麵再想動他,就難了。”
王振國的心,一凜。
“那先生的意思是?”
“繼續查。”林東說道。
“把他手底下那些,還冇有被挖出來的爪牙,一個一個地,給我拔掉。”
“把他安插在各個關鍵崗位的心腹,全都給我換掉。”
“我要你,先剪除掉他所有的羽翼,讓他變成一個,光桿司令。”
“等到他,真正成了孤家寡人的時候,纔是我們收網的時刻。”
王振國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明白了林東的戰術。
這是釜底抽薪!
先不碰那鍋滾燙的湯,而是先把下麵的柴火,一根一根地,全都抽走。
等到火滅了,湯涼了,那鍋裡的肉,還不是任由他們宰割?
好一招溫水煮青蛙!
“是!我明白了!”王振國重重地應道。
“先生,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嗯。”林東應了一聲,正準備結束通話電話,卻又好像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幫我,盯緊一件事。”
“最近,廠裡是不是要從蘇聯,進口一批特種合金鋼?”
王振國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先生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但他還是立刻回答道。
“是的,先生。這是上麵軍工部門下達的重點專案,由楊廠長親自負責。”
“據說,那批合金鋼,是用來製造新型坦克的裝甲的,非常重要。”
“那就好。”電話那頭,傳來林東的笑聲。
“這麼重要,這麼大的一塊肥肉,你覺得,我們那位清廉的楊廠長,會不伸手,咬上一口嗎?”
王振國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瞬間明白了!
先生這是要……
“把這張網,給我織得再大一點。”
“我要讓這條大魚,自己,遊進我們的網裡。”
“而且,是帶著他所有的罪證,一起遊進來。”
電話,結束通話了。
王振國握著聽筒,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彈。
他的心中,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軋鋼廠的天,不是要變了。
而是要,徹底塌了。
一場前所未有的,驚天大戲,即將上演。
而他,將是這場大戲,最重要的,執行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