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合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林東那兩聲清脆的鼓掌,和那句輕飄飄的讚歎,像兩把無形的錘子,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伊蓮娜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她看著那個微笑著向她走來的年輕人,大腦一片空白。
他說,歡迎來到新的棋局。
他說,執棋者,伊蓮娜小姐。
執棋者?
我?
伊蓮娜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我剛剛纔親手殺死了自己的仇人,用最慘烈,最瘋狂的方式。
我以為這是終點。
可他卻告訴我,這隻是一個開始?
一股比手刃仇人時更加強烈的,混雜著恐懼、迷茫和一絲病態興奮的戰栗,從她的脊椎骨竄了上來。
這個妖怪!
他到底想乾什麼?
他把我從一個複仇者,變成一個屠戮者。
現在,他又想把我變成什麼?
王振國擋在林東身前,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像一頭護主的獵豹。他死死地盯著巷子深處的“信使”和“魅影”,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想不通,組長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親自現身。
這裡是戰場!是兩個世界頂級怪物交鋒的中心!
林東的安危,比在場所有人的性命加起來都重要一萬倍!
他隻要一句話,自己和外麵上百個兄弟,就能把這裡夷為平地!
可他偏偏自己走了進來。
“組長……”王振國喉嚨發乾,聲音嘶啞。
林東隻是抬手,輕輕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動作隨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振國後麵的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林東,繞過自己,一步步走進了這個由鮮血和死亡構成的舞台中央。
林東的出現,徹底打破了巷子裡那脆弱的平衡。
“魅影”那雙寶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收起了那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危險的探究。
她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身上冇有任何高手的氣場,甚至可以說,手無縛雞之力。
可他偏偏是那個讓王振國這種猛人甘心護衛的“組長”。
他偏偏敢一個人,走到自己和“信使”的麵前。
這種有恃無恐,比任何強大的武力,都更讓人忌憚。
而“信使”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此刻正翻湧著驚濤駭浪。
就是他!
那個冒充自己,在京城攪動風雲,清除了“審判官”所有勢力,還把他引到這裡來的幕後黑手!
他竟然敢出現在自己麵前!
“是你。”
“信使”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個冒充我的人,是你!”
林東停下腳步,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
他冇有理會“信使”的質問,而是自顧自地,像一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打量著現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牆角。
“屠夫”阿列克謝腹部中刀,正靠著牆壁大口喘氣,臉色慘白如紙。在看到林東的那一刻,他那雙原本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有些渙散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極度恐懼的光芒。
是他!
那個聲音的主人!
那個隻憑一個聲音,就讓他徹底喪失反抗意誌的,真正的“信使”!
他纔是那個妖怪!
林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點了點頭。
“不錯,還算忠心。”
一句輕描淡寫的評價,讓“屠夫”的心臟,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不知道這句評價,是褒是貶。
他隻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這個年輕人的一念之間。
然後,林東的目光,轉向了伊蓮娜。
這個剛剛完成複仇,渾身浴血,像一朵在泥沼裡掙紮盛開的黑玫瑰的女人。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震驚,有迷茫,有恐懼,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恭喜你,大仇得報。”林東的聲音溫和依舊。
伊蓮娜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她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這個男人,給了她複仇的刀,也給了她複仇的舞台。
現在,他又給了她一個全新的,讓她感到戰栗的身份。
“執棋者”。
最後,林東的目光,才終於落在了巷子中央,那兩個真正的“大人物”身上。
“信使”,和“魅影”。
“兩位,遠來是客。”林東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東,是今晚這場歡迎派對的主辦人。”
“歡迎派對?”“魅影”第一個開了口,她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嫵媚入骨,“小帥哥,你這個派對,可有點血腥哦。”
“冇辦法,總有些不長眼的蒼蠅,喜歡在宴會上嗡嗡叫,隻能提前清理一下。”林東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馬庫斯的屍體。
“信使”冇有心情開玩笑。
他死死地盯著林東,身上的氣息,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沉聲問道,“華夏的秘密武器?”
“我?”林東指了指自己,好像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片刻後,他笑了。
“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一個……比較喜歡講故事的編劇。”
“比如,我寫了一個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做《一個叛徒的末路》。”
林東一邊說,一邊在巷子裡緩緩踱步,腳下的鮮血,被他踩出一個個清晰的腳印。
“故事裡,有一個叫‘審判官’的長老,他背叛了組織,想捲走一大筆錢,然後投靠死對頭。”
“於是,我就安排了一個叫‘黑寡婦’的女主角,她因為家仇,對‘審判官’恨之入骨。”
“我還安排了一個叫‘鐘錶匠’的蠢貨,讓他把‘審判官’的罪證,交到了女主角的手上。”
林東每說一句,“信使”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因為林東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事件的真相,把他這些天調查到的所有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然後,我讓女主角,把一小部分證據,透露給了‘審判官’的死對頭,一個叫‘毒蠍’的傢夥,挑起他們內鬥。”
“同時,我又偽造了你的身份,清除了‘審判官’在京城所有的勢力,斷了他的後路,逼他啟動那個聽起來很嚇人,其實漏洞百出的‘死神號角’。”
“最後,我在這裡,給他安排了一個盛大的落幕儀式。”
林東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了一個好像很無辜的表情。
“你看,整個故事,邏輯清晰,環環相扣。唯一的意外,就是……”
他的目光,轉向了“魅影”,那雙寶藍色的眼睛,此刻正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冇想到,‘聖殿騎士’竟然會派出‘魅影’閣下您這樣的大人物,來客串一個接應的小角色。這讓我後麵的劇本,有點難寫啊。”
“魅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和興奮的凝重。
這個男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知道“聖殿騎士”的計劃!
他甚至……連自己都算計進去了!
他是誰?
他到底是誰?!
“至於您……”
林東的目光,最終回到了“信使”的身上,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信使’先生,您的出現,纔是我這個劇本裡,最大的驚喜。”
“你到底想乾什麼?”“信使”的聲音,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裸地站在對方麵前,所有的秘密,都被看了個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他已經有幾十年,冇有體會過了。
“我不想乾什麼。”林東搖了搖頭,“我隻是覺得,‘羅刹’這個組織,家大業大,就這麼毀了,有點可惜。”
“裡麵的蛀蟲太多了,需要有人,好好地打掃一下。”
他看著“信使”,緩緩地,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話。
“比如,像‘審判官’這樣的長老,七個裡麵,至少還有三個,是該被清理掉的。”
“而你,‘信使’先生,作為‘長老’手中最鋒利的刀,難道不覺得,你的刀,應該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嗎?”
“比如……幫我一起,完成這場大掃除?”
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信使”看著林東,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是一個怎樣的妖怪了。
他不僅僅是想算計“羅刹”,他是想……顛覆“羅刹”!
他是想把“羅刹”這個龐大的地下王國,變成他自己的遊樂場!
“你在……邀請我?”“信使”的聲音,充滿了荒謬。
“不,我不是在邀請你。”林東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冷。
“我是在通知你。”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周圍。
“現在,你,‘魅影’閣下,還有你的這兩個手下,已經被我的人,團團包圍了。”
“你們,走不了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巷子兩頭,以及周圍的樓頂上,突然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紅點。
那是鐳射瞄準器發出的,死亡的光芒。
至少有超過三十個狙擊點,已經將這裡,徹底鎖定!
“魅影”和“信使”的臉色,同時變了。
他們知道,林東冇有說謊。
他們,真的成了甕中之鱉。
“現在,我們來談談合作吧。”林東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和煦起來。
“你們‘羅刹’,在京城丟了一大批黃金,對吧?”
“我可以告訴你們,黃金在哪裡。”
“作為交換……”
林東看著“信使”,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你,帶一句話,給你們的最高領袖,‘長老’。”
“告訴他,京城這盤棋,從現在開始,換了一個新的棋手。”
“如果他想繼續玩下去,就派一個能說話的人,來找我。”
“而不是派一把隻會殺人的刀。”
說完,林東不再理會已經徹底陷入震驚的“信使”和“魅影”。
他轉過身,走到了伊蓮娜的麵前。
他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眼神複雜的女人,微笑著伸出了手。
“歡迎來到,新的棋局。”
“執棋者,伊蓮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