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看著伸到自己麵前的那隻手。
那隻手,乾淨,修長,骨節分明,和周圍血腥的環境格格不入。
就是這隻手,攪動了整個京城的風雲。
就是這隻手,將“羅刹”和“聖殿騎士”兩大組織玩弄於股掌之上。
就是這隻手,將她從一個絕望的複仇者,推上了所謂“執棋者”的位置。
現在,這隻手伸向了她。
像一個邀請,更像一個不容拒絕的命令。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好像要撞碎她的肋骨。
握住這隻手,就意味著,她將徹底告彆過去的一切。
她將不再是“黑寡婦”,不再是一個為了複仇而活的工具。
她將踏上一條全新的,充滿了未知、危險,也充滿了致命誘惑的道路。
一條,由眼前這個妖怪,為她鋪設的,通往權力巔峰的道路。
她的目光,從林東的手,緩緩上移,落在了他那張帶著微笑的臉上。
她想從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
看出他的真實目的,看出他的喜怒哀樂。
可她什麼也看不出來。
那雙眼睛,就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星空,平靜,浩瀚,讓人心生敬畏,也讓人……不寒而栗。
“我……”
伊蓮娜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仇得報的虛脫感,精神高度緊張後的疲憊感,以及對未來巨大的不確定性,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她的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黑。
就在她即將倒下的瞬間,林東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他的手臂,很有力。
隔著被鮮血浸透的衣服,伊蓮娜能感覺到他手臂上傳來的,堅實的力量和溫度。
“看來,你太累了。”
林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依舊是那麼平靜溫和。
“王振國。”
“在!”
“帶伊蓮娜小姐,還有那位‘屠夫’先生,去休息。”林東下達了指令,“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他們,是我尊貴的客人。”
“是!”
王振國應了一聲,立刻對耳機低聲說了幾句。
很快,巷子口,兩名穿著便服,但行動間帶著軍人雷厲風行氣質的“利劍”隊員,抬著一副擔架,快步跑了進來。
他們看都冇看地上的屍體和那兩個對峙的“大人物”,徑直跑到“屠夫”麵前,動作專業地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他抬上了擔架。
“屠夫”全程冇有反抗,他隻是用一種極度複雜的眼神,看著林東。
恐懼,敬畏,還有一絲……慶幸?
他知道,自己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王振國則走到了伊蓮娜身邊,他的眼神同樣複雜。
這個女人,剛剛纔手刃了仇人,手段狠辣到讓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兵王,都有些側目。
可現在,在林東的麵前,她卻像一隻受了驚的小貓。
“伊蓮娜小姐,請吧。”王振國的語氣,很客氣。
伊蓮娜看了一眼扶著自己的林東,又看了看王振國。
她知道,自己冇有選擇。
她點了點頭,鬆開了林東的手臂,跟著王振國,朝著巷子口走去。
在她轉身的瞬間,她聽到了林東的聲音。
“好好休息,伊蓮娜。”
“下一幕劇,很快就要開場了。”
“主角,是你。”
伊蓮娜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冇有回頭,隻是握緊了拳頭,然後繼續,一步一步,走出了這條改變了她一生的,血腥的小巷。
隨著伊-蓮娜和“屠夫”的離開,巷子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現在,隻剩下了三方。
林東。
“信使”。
以及,那個一直像是在看戲的“魅影”。
“好了,閒雜人等都走了。”
林東拍了拍手,好像剛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轉向“信使”和“魅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認真。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談?你覺得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
開口的,是“信使”。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壓抑的怒火。
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人,像耍猴一樣耍了半天,還被對方當麵揭穿,這對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更讓他憤怒的是,對方竟然還想策反他!
“當然有得談。”林東走到巷子中央,在離“信使”和“魅影”各五米遠的地方站定,形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
“比如,談談你們的命。”
“你在威脅我們?”“魅影”挑了挑眉,寶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小帥哥,雖然你的人把這裡圍住了,但你是不是太小看我和‘信使’了?”
“我們想走,你這三十幾個狙擊手,恐怕……還留不住我們。”
她不是在吹牛。
到了她們這個級彆,對危險的感知,已經超越了常人的想象。
在狙擊手鎖定她們之前,她們就有足夠的時間做出反應。
就算不能全身而退,拉著這個叫林東的年輕人一起陪葬,還是有很大把握的。
“我當然知道留不住你們。”
林東的回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坦然地承認了。
“如果隻是這三十幾個狙-擊手,你們確實有至少七成的把握,可以從這裡殺出去。”
“那你還……”“魅影”有些不解。
“但是……”林東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如果,不止這些呢?”
不止這些?
什麼意思?
“信使”和“魅影”的瞳孔,同時一縮。
他們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極限,向著四周探查而去。
然後,他們的臉色,變了。
他們感覺到了。
在那些狙擊點更外圍的地方,在那些看似普通的居民樓裡,在那些黑暗的街道拐角處。
還潛伏著一股股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氣息!
那些氣息,每一個,都絲毫不弱於王振國!
甚至,有幾個,比王振國,還要強!
至少有十個!
不,是二十個!
整整二十個,和王振國同級彆的頂尖高手,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這片區域,徹底封鎖成了一個鐵桶!
這……這怎麼可能?!
“信使”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個王振國,就已經讓他感到棘手了。
現在,竟然冒出來了二十個!
華夏,什麼時候有了這麼恐怖的底蘊?!
這股力量,足以橫掃歐洲任何一箇中等國家了!
他們竟然用這種力量,來對付自己和“魅影”兩個人?
這根本不是圍捕!
這是……必殺之局!
“魅影”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了。
她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名為“恐懼”的情緒。
她引以為傲的速度和身法,在這樣一張由無數高手和狙擊手編織成的天羅地網麵前,顯得是那麼的可笑和無力。
她現在相信了。
他們,真的走不了了。
“現在,我們能好好談談了嗎?”
林東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
“信使”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第一次,從心底裡,生出了一股無力感。
武力,陰謀,算計……
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個男人麵前,都被碾壓得粉碎。
他根本不是在和自己一個層麵上博弈。
他是在,降維打擊。
“你想怎麼樣?”許久,“信使”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我剛纔已經說過了。”林東伸出兩根手指,“兩個選擇。”
“第一,你們拒絕合作。那麼很抱歉,今晚之後,‘羅刹’和‘聖殿騎士’,就要準備為你們兩位,舉辦一場盛大的葬禮了。”
“當然,對外,我們會宣稱,你們是在火併中,同歸於儘的。我想,這個理由,大家應該都能接受。”
“你!”“魅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這個混蛋!
他不僅要殺了他們,還要把他們的死,栽贓成組織內鬥!
殺人,還要誅心!
“第二個選擇呢?”“信使”打斷了她,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冷靜。
他知道,現在發怒,冇有任何意義。
他隻想知道,這個妖怪,到底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
“第二個選擇,很簡單。”
林東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合作。”
他看著“信使”。
“你,替我給你們的‘長老’帶一句話。告訴他,我想和他,談一筆生意。一筆,關乎‘羅刹’未來的生意。”
然後,他又看向“魅影”。
“而你,‘魅影’小姐。我需要你,也替我給你們‘聖殿騎士’的團長,帶一件禮物。”
“禮物?”“魅影”警惕地看著他。
林東冇有回答,隻是打了個響指。
巷子口,王振國去而複返。
他的手上,多了一個銀色的,手掌大小的金屬盒子。
他走到林東麵前,將盒子遞了過去。
林東接過盒子,走到了“魅影”麵前。
“開啟看看。”
“魅影”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盒子。
她能感覺到,盒子裡,冇有任何危險的機關。
她緩緩地,開啟了盒蓋。
下一秒,她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