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羅刹七長老的位置?
坐起來舒服嗎?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在她的大腦裡轟然炸響,將她剛剛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炸得粉碎。
她以為,這一切都是為了複仇。
她以為,林東這個妖怪策劃所有,是為了瓦解“羅刹”,是為了替天行道。
她以為,自己是他手中一把複仇的刀。
直到這一刻,她才驚恐地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複仇?
瓦解?
不,這個妖怪想要的,根本不是這些。
或者說,這些都隻是他宏大棋局上,微不足道的一步。
他想要的,是取代!是掌控!
他不是要推倒這張牌桌,他是要成為新的莊家!
一股比麵對“屠夫”時更加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平靜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個男人的野心,比她想象中任何一個敵人,都要恐怖一萬倍!
“怎麼,冇想過嗎?”
林東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好像隻是在問她今天天氣怎麼樣。
伊蓮娜的喉嚨發乾,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我的目標,隻是‘審判官’。”
“然後呢?”林東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平靜得好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殺了他,報了仇,然後呢?回到組織,繼續當你的‘黑寡婦’?還是等著下一個‘審判官’,因為彆的什麼理由,再把你或者你在乎的人,當成棋子一樣犧牲掉?”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錐子,狠狠紮在伊蓮娜的心上。
是啊,然後呢?
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複同的火焰燒得太旺,讓她看不清火焰熄滅之後的路。
現在,林東把這條血淋淋的路,直接鋪在了她的麵前。
“組織……已經爛了。”伊蓮娜的聲音有些沙啞,“從根上就爛了。”
“所以呢?把它推倒,讓它化為灰燼?”林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然後讓‘聖殿騎士’,或者彆的什麼阿貓阿狗,來接收它的地盤,它的資源,它遍佈世界的網路?伊蓮娜,你是個聰明的女人,你應該明白,真空,是用來被填補的。”
伊蓮娜沉默了。
她當然明白。
“羅刹”倒了,會有無數個新的組織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世界並不會因此變得更美好,隻會陷入更混亂的廝殺。
“與其讓彆人來填補,為什麼不能是我們自己?”
林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伊蓮娜自嘲地笑了笑,“我隻是一個被組織追殺的叛徒,一個……你手中的工具。”
“工具,用得好了,也能撬動地球。”林東走到她麵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審判官’倒台,七長老的位置就會空出來一個。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一個讓你,從棋子,變成棋手的機會。”
棋手!
這兩個字,像電流一樣擊中了伊蓮娜。
她看著林東那雙深邃的眼睛,在那片平靜的湖水之下,她看到的是一片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無垠宇宙。
她終於明白了。
林東不是在問她一個問題。
他是在給她一個新的劇本,一個新的角色。
一個比“複仇的黑寡婦”更加瘋狂,也更加誘人的角色。
“我需要做什麼?”
當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伊蓮娜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冇有猶豫,冇有掙紮,好像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她知道,從她答應和這個妖怪合作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要麼沉淪,要麼……就跟著他一起,攀上權力的巔峰。
“很好。”
林東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
他轉身走回監控牆前,牆上的一個螢幕裡,王振國正帶著人,將那枚小小的晶片放入一個精密的解讀儀器中。
“第一步,是讓‘審判官’死。”林東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冰冷和銳利,“而且,要讓他死得明明白白,要讓整個‘羅刹’都知道,他是怎麼死的,為什麼死。”
“用這枚晶片?”
“不。”林東搖頭,“這枚晶片,是最後的殺招,是決定你能不能坐上那個位置的投名狀。現在用,太早了。”
他指向另一塊螢幕,上麵是京城錯綜複雜的街道地圖。
“‘審判官’是個極度自負的人,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他還在等著‘鐘錶匠’的訊息,等著那批所謂的黃金。”
“我們要做的,是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林東拿起一支鐳射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這裡,是‘羅刹’在京城的一個備用聯絡點,一個他認為絕對安全的地方。很快,他就會因為遲遲聯絡不上馮文軒而感到焦躁,他會啟用這個聯-絡點。”
伊蓮娜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知道,新的任務來了。
“你的任務,”林東轉過頭,看著她,“就是去這個聯絡點,‘偶然’地,發現一些東西。”
“發現什麼?”
“發現‘審判官’和‘聖殿騎士’勾結的蛛絲馬跡。”林東淡淡道,“當然,這些蛛絲馬跡,我會提前替你準備好。”
伊蓮娜瞬間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一個嫁禍的局。
林東要偽造證據,然後讓她這個“被審判官陷害的受害者”,去“發現”這些證據,再通過她,把這些證據捅到組織高層那裡去。
這一招,陰險,毒辣,卻又天衣無縫!
因為她是“受害者”,她發現的證據,天然就帶著極高的可信度!
“我明白了。”伊蓮娜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鋒利。
“不,你還不明白。”林東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絲玩味,“去那裡的人,不止你一個。”
伊蓮娜愣住了。
林東走到指揮中心門口,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正是之前被“信使”製服的“屠夫”。
他低著頭,神情恭敬中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連看都不敢看林東一眼。
“他會陪你一起去。”林東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他是你的保鏢,也是……監視你的眼睛。”
伊蓮娜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著門口那個曾經想要殺死自己的男人,又看了看眼前的林東。
這個妖怪!
他根本不完全信任自己!
他讓“屠夫”跟著,既是利用“屠夫”對“信使”的恐懼來保護她,也是用“屠夫”來時時刻刻提醒她,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這是一種控製,一種無聲的敲打!
“現在,回去吧。”林東下了逐客令,“回到你的安全屋,養好精神。明天,好戲就要開場了。”
伊蓮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與“屠夫”擦肩而過,走出了指揮中心。
在她身後,厚重的門緩緩關上。
林東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嘴角那抹弧度,變得更加深邃。
王振國拿著一個密封袋走了過來,裡麵裝著那枚剛剛被複製了資料的晶片。
“她的野心已經被你點燃了。”王振國的聲音很沉,“但野心,也是一把雙刃劍。我們能控製住她嗎?”
“能不能控製,不取決於我們,取決於她自己。”
林東的目光重新回到那麵巨大的電子沙盤上,沙盤上,無數的光點正在閃爍,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他佈下的一枚棋子。
“我給了她一個選擇。是選擇繼續當一把複仇的刀,用完即斷;還是選擇成為一個執刀的人,去開創自己的未來。”
他伸出手,輕輕撥動了沙盤上,代表著伊蓮娜的那個紅色光點。
“現在,輪到她來選了。”
王振國看著林東的側臉,看著他眼中那片掌控一切的平靜,忽然覺得,伊蓮娜根本冇有選擇。
從她踏入這個棋局開始,她所有掙紮,所有選擇,都早已在棋盤主人的預料之中。
“那……‘審判官’之後呢?”王振國忍不住問道,“‘羅刹’的七長老,我們真的要扶持一個自己人上去?”
林東笑了。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最得力的手下,緩緩說出了一句讓王振國如墜冰窟的話。
“一個?誰告訴你,我隻要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