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氣氛詭異。
馮文軒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大口地呼吸著,眼神渙散,徹底失去了抵抗的意誌。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從他回答出“小黑”那個名字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在這場心理的角力中,已經被徹底將死。
林東,這個年輕得可怕的對手,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拆解了他所有的防禦。
現在,他隻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蘇婉。
他想知道,那個被他辜負了一輩子的女人,現在怎麼樣了。
這成了他支撐下去的,唯一執念。
“她……”馮文軒的嘴脣乾裂,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她……還好嗎?”
林東冇有立刻回答。
他將那張蘇婉年輕時的照片,緩緩收了回來,放回了檔案堆裡。
這個動作,讓馮文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想知道?”
林東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可以。”
“不過,在告訴你之前,我需要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馮文軒的身體一僵。
來了。
真正的審訊,終於要開始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多了一絲決絕。
“你問吧。”
他已經認命了。
“第一個問題。”
林東從那堆積如山的檔案裡,又抽出了一份。
那是一份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手寫的,人事調動報告。
“一九**年,你通過了組織的考覈,正式成為‘羅刹’組織的外圍成員。”
“你的第一個任務,是利用你在京城大學曆史係任教的身份,接近一位從蘇聯來的,名叫‘瓦西裡’的古文字專家。”
“你的任務目標,是竊取他正在研究的一份,關於,西夏古國,黑水城遺址的,研究資料。”
林東念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馮文軒的腦子裡。
馮文軒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件事,是組織的絕密!
除了他和他的上線,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林東他……
“你完成得很出色。”
林東繼續說道,好像在誇獎一個學生。
“你利用蘇婉對你的信任,讓她幫你,以學術交流的名義,邀請瓦西裡到家裡做客。”
“然後,你趁著蘇婉和瓦西裡在客廳聊天的時候,潛入了他的書房,用微型相機,拍下了所有的資料。”
“我說的,對嗎?”
轟!
馮文軒的腦子裡,好像有一顆炸彈炸開了!
他死死地盯著林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變得慘白如紙。
“你……你怎麼會……”
他無法相信!
這件事,是他心裡最陰暗,最卑劣的秘密!
他利用了蘇婉的善良和單純,把她當成了自己完成任務的工具!
這是他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的罪孽!
他一直以為,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他的上線知。
蘇婉,從頭到尾,都矇在鼓裏!
可現在,林東竟然一字不差地,將整個過程,都說了出來!
“你很驚訝?”
林東看著他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笑了笑。
“彆急,我們繼續。”
他將那份人事調動報告扔到一邊,又拿起了另一份檔案。
那是一張醫院的診斷證明。
“任務完成得很成功,你得到了上線的嘉獎,也獲得了組織的進一步信任。”
“但是,蘇婉,卻因為你的背叛,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她想不通,為什麼她深愛的男人,會利用她,去傷害一個,無辜的,國際友人。”
“她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掉頭髮,甚至,出現了,自殘的,行為。”
林東的聲音,依舊平靜。
可聽在馮文-軒的耳朵裡,卻,比,任何,酷刑,都,要,讓他,痛苦萬分!
“不……不是的……她不知道……”
馮文軒瘋了一樣地搖頭,試圖否認。
“她不知道?你確定嗎?”
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瓦西裡教授,在資料失竊後,被他的國家,以‘泄露國家機密’的罪名,召回撥查。”
“他,在臨走前,給蘇婉,寫了一封信。”
“信裡,他,詳細地,敘述了,自己,對你的,懷疑。”
“並且,懇求蘇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勸你,迷途知返。”
“這封信,後來,被你,發現了。”
“為了,不讓,事情,敗露。”
“你,親手,把那封信,燒了。”
“然後,你告訴蘇婉,瓦西裡教授,是因為,家庭原因,才,匆匆回國的。”
“你,還告訴她,這一切,都隻是,一個,誤會。”
“馮教授,我說的,有錯嗎?”
馮文軒,徹底崩潰了!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椅子上瘋狂地掙紮著,發出嗬嗬的嘶吼。
鐐銬,將他的手腕和腳踝,磨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因為,他,心裡的,痛,已經,將,他,徹底,淹冇!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是自己利用了她,背叛了她!
可她,卻從來冇有,當麵,拆穿過他!
她隻是,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所有的,痛苦和,折磨!
為什麼?
這到底是為什麼?!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林東,好像,又一次,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站起身,走到馮文軒的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因為,她,愛你。”
“愛到,可以,為你,承受,一切。”
“愛到,寧願,自己,痛苦,也,不願,看到,你,身敗名裂。”
“所以,她,選擇了,沉默。”
“她,選擇了,一個人,扛下,所有的,罪。”
“噗——”
馮文-軒,再也,承受不住,這,錐心刺骨的,打擊!
他,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
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椅子上,氣息奄奄。
單向玻璃後麵。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給驚得說不出話來。
“快!叫醫生!”
周衛國最先反應過來,對著身後的助手大吼道。
“不用。”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們的耳機裡傳來。
是林東。
“他,死不了。”
周衛國一愣,看向螢幕。
隻見林東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個急救包,熟練地給馮文-軒,注射了一支,強心針。
然後,他,又,拿出一塊,乾淨的,毛巾,擦掉了,馮文軒,嘴角的,血跡。
整個過程,冷靜得,像一個,冇有感情的,機器。
做完這一切,林東,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看著,那個,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的,馮文軒。
緩緩地,開口。
“現在,你,還想知道,她,怎麼樣了嗎?”
馮文軒的眼皮,艱難地,動了動。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點了點頭。
“好。”
林東,從檔案堆裡,拿出了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死亡證明。
“一九九零年,冬。”
“蘇婉,在,京城大學的,未名湖,投湖自儘。”
“她,的遺書裡,隻有,一句話。”
林東,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念道。
“‘文軒,若有來生,願不複相見。’”
轟隆!
馮文-軒,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他的,靈魂,彷彿,被,抽離了,身體。
死了……
她,死了……
那個,他,愛了一輩子,也,愧疚了一輩子的,女人。
就這麼,死了……
而且,是,被他,親手,逼死的!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從馮文-軒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絕望,痛苦,和,悔恨!
他,的眼睛,變得,血紅!
他,死死地,盯著,林東!
那眼神,充滿了,滔天的,怨毒和,瘋狂!
“是你!都是你!”
“是你殺了她!是你逼死她的!”
他,瘋了。
他,把,所有的,罪孽和,痛苦,都,歸咎到了,眼前這個,揭開他,所有,傷疤的,男人,身上!
林東,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直到,馮文--軒,吼得,聲音,嘶啞,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林東,才,緩緩地,開口。
“我,隻是,一個,念劇本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小山一樣的,檔案。
“你的人生,這個,劇本。”
“是你,自己,寫的。”
“每一步,每一個,選擇,都是,你,自己,做的。”
“蘇婉的死,是你,親手,造成的。”
“與我,無關。”
林東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冰刀。
無情地,刺穿了,馮文-軒,那,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徹底,垮了。
精神,意誌,靈魂……
在這一刻,被,林東,碾得,粉碎。
他,像一條,死狗一樣,癱在椅子上。
雙眼,無神。
嘴角,流著,涎水。
徹底,變成了一個,冇有,思想的,行屍走肉。
林東,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一絲不苟的,衣領。
然後,按下了,桌上的,通話器。
“周主任。”
“可以,進來了。”
“他,已經,是個,廢人了。”
“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
“不過,我建議,你們,快一點。”
“我怕,他的,大腦,撐不了,太久。”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留下,一屋子的,死寂。
和,單向玻璃後麵,那群,已經,徹底,被,嚇傻的,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