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東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
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
審訊室裡,馮文軒呆住了。他像一尊被雷劈了的木頭雕像,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張幼稚的蠟筆畫,大腦一片空白。
單向玻璃後麵,周衛國、孫正國,和那群從“紅房子”來的專家,也全都呆住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啥玩意兒?
問狗的名字?
這他媽是什麼神仙操作?!
前一秒還用初戀情人的故事把這個老牌特工往死裡逼,眼看就要把他整個心理防線徹底乾碎了,怎麼下一秒畫風一轉,跳到一隻六歲畫的狗身上去了?
這彎拐得也太急了!不怕把車開翻嗎!
“荒唐!簡直是胡鬨!”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一直以來都以專家組組長自居的中年男人,第一個冇忍住,幾乎是低吼了出來。他叫錢學禮,是國內心理審訊領域的權威,他感覺自己幾十年的專業知識在這一刻被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
他氣的渾身發抖,指著監控螢幕,壓著嗓子對周衛國和孫正國說:“周局!孫局!你們看到了嗎?這是在做什麼?這是在犯罪!他在親手毀掉我們幾個月來的所有努力!”
“好不容易用‘蘇婉’這個點,撕開了他的情緒缺口,這是多好的機會!應該趁熱打鐵,繼續深挖,讓他徹底崩潰!他倒好,突然問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狗的名字?這隻會讓馮文-軒從剛纔那種情緒崩潰的狀態裡脫離出來,給他喘息的機會,讓他重新建立心理防禦!”
錢學禮旁邊的另一個專家也急得滿頭是汗,連連點頭:“是啊,錢老師說得對!太冒險了!這完全不符合審訊邏輯!萬一馮文-軒反應過來,意識到這是林東的某種策略,那前麵所有的鋪墊就全都白費了!他會徹底鎖死自己,到時候神仙都撬不開他的嘴!”
“這……這年輕人,還是太想當然了,以為有點小聰明就能對付‘鐘錶匠’這種級彆的對手?糊塗啊!”
專家們議論紛紛,每個人都覺得林東這一步棋走得太臭,太業餘,簡直就是自毀長城。
整個觀察室裡,氣氛從剛纔的震驚,瞬間轉為了一片焦躁和指責。
隻有周衛國和孫正國,沉默不語。
周衛國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一雙手在背後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
他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不對勁。
這個叫林東的年輕人,從出現到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透著一股子邪性。他絕對不是個會犯這種低階錯誤的人。
可他到底想乾什麼?
周衛國想不通,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包裹了他。他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專業自信,正在被這個年輕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一點點敲碎。
孫正國站在他旁邊,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他比周衛國更瞭解林東的可怕。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沉聲對那幾個快要炸鍋的專家說:“都安靜!繼續看下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扭頭看了一眼螢幕裡林東那張平靜到可怕的臉,心裡對自己說:孫正國啊孫正國,你得信他。你必須信他。這個妖怪,他從來不打冇把握的仗。
……
審訊室裡。
死一樣的寂靜,在蔓延。
馮文軒的額頭上,汗珠一顆一顆地滾落。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狗的名字?
他為什麼要問我狗的名字?
這是新的陷阱嗎?
他想通過這個問題,測試我的記憶力?還是想打亂我的思維?
不,不對!
他已經掌握了我全部的人生!他根本不需要測試我!
那他到底想乾什麼?!
馮文-軒,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林東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他,不敢,輕易回答。
他,怕,自己,說的,任何一個字,都會,成為,對方,攻擊自己的,新武器。
他,選擇了,沉默。
林東,也不催他。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無波,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審訊室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馮文軒,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林東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要,可怕。
那,是一種,無聲的,淩遲。
他,感覺,自己,的意誌,正在,被,一點一點地,磨碎。
“我……我不知道。”
最終,他,還是,扛不住了。
他,選擇了,一個,最保險的,回答。
“是嗎?”
林東,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
看在,馮文-軒的,眼裡,卻,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要,讓他,感到,恐懼。
“你,真的,不知道嗎?”
林東,拿起那張蠟筆畫,湊到馮文軒的眼前。
“你再,好好,看看。”
“這隻狗,黑色的,耳朵,白色的,爪子。”
“它的,尾巴,還,斷了,一小截。”
“是你,六歲那年,夏天,從,外麵,撿回來的,一隻,流浪狗。”
“你,為了,養它,跟,你爸,大吵了一架,三天,冇吃飯。”
林東,每說一句。
馮文-軒的,瞳孔,就,收縮一分。
一段,被,他,刻意,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那個,炎熱的,夏天。
那個,瘦弱的,小男孩。
那隻,渾身,臟兮兮,卻,拚命,衝他,搖尾巴的,小土狗。
還有,父親,那,憤怒的,咆哮,和,母親,那,無奈的,歎息。
一切,都,那麼的,清晰。
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它,很聰明,也很,聽話。”
“每天,都,在你家,門口,等你,放學。”
“你,把,自己,省下來的,肉包子,偷偷,餵給它吃。”
“你,給它,取了,一個,名字。”
林東的聲音,像一個,來自,地獄的,魔咒。
每一個,音節,都,在,叩問著,馮文-軒的,靈魂。
“你想起來了嗎?”
“它,叫什麼?”
馮文軒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林東這精準到令人髮指的細節,給徹底擊穿了!
這個妖怪!
他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這已經不是調查了!
這是通神!是讀心!
他感覺自己在林東麵前,已經不是一個被審訊的犯人,而是一個被神明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蟲!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抵抗,在這一刻,都變得,毫無意義。
“它……它叫……”
馮文-軒,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他的眼神,徹底,渙散了。
“小黑。”
當“小黑”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
馮文軒,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氣。
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殊死的,搏鬥。
他,知道,自己,完了。
當他,回答了,這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時。
他就,已經,徹底,輸了。
他,已經,從,一個,抵抗者,變成了,一個,配合者。
這個,身份的,轉變,是,致命的。
林東,笑了。
他,收起了,那張,蠟筆畫。
然後,將,那張,蘇婉的,照片,重新,推到了,馮文-軒的,麵前。
“很好。”
“現在,我們可以,來,聊聊,她了。”
單向玻璃後麵。
一片死寂。
所有專家,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監控螢幕裡的林東。
金絲眼鏡專家,扶了扶自己的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裡,充滿了震撼和迷茫。
“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他喃喃自語。
“明白什麼了?”旁邊的同事下意識地問道。
“他……他不是在問狗的名字。”
金絲眼鏡專家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是在,建立一個,‘服從測試’!”
“服從測試?”
“冇錯!”金絲眼鏡專家的情緒有些激動,“在心理學上,當一個人的精神,處於極度緊張和混亂的時候,一個看似簡單、無害,並且對方明確知道答案的問題,會像一個‘安全錨’,讓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
“當馮文軒回答出‘小黑’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潛意識裡,就已經接受了‘回答林東問題’這個行為模式!他已經從‘對抗’轉為了‘服從’!”
“這……這太可怕了!”
“他用一個所有人都以為是廢棋的提問,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對馮文-軒的,心理植入!”
“從這一刻開始,馮文-軒,在他麵前,將再無,任何,秘密可言!”
聽完金絲眼鏡專家的分析,整個觀察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後背,涼颼颼的。
這個林東,他的心機,到底,有多深沉?!
他,對人性的,洞察,和,掌控,已經,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周衛國,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在,圍觀,一個,頂級的,外科醫生,做一台,開顱手術。
那種,巨大的,差距感,和,無力感,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與,林東,為敵!
永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