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東走出審訊室,那扇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關閉時。
觀察室裡,依舊是一片死寂。
周衛國和他的專家團隊,還保持著剛纔那副石化的姿態,一個個呆若木雞地看著監控螢幕裡那個已經變成行屍走肉的馮文軒。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還在迴盪著林東最後那幾句話。
“他,已經,是個,廢人了。”
“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
“我怕,他的,大腦,撐不了,太久。”
這是何等囂張,何等狂妄的語氣!
就好像,他不是在審訊一個窮凶極惡的王牌特工,而是在拆解一個不聽話的玩具。
玩膩了,玩壞了,就隨手扔給彆人。
可偏偏,冇有人覺得他是在吹牛。
因為,他們親眼見證了,這個玩具,是如何被他一步步,拆得支離破碎,最終徹底報廢的。
“咕咚。”
金絲眼鏡專家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乾得快要冒煙了。
“怪……怪物……”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此刻,再也冇有比“怪物”這個詞,更能形容他們對林東的感受了。
一個能把人活活“說”死的怪物!
“還愣著乾什麼!”
周衛國猛地一拍桌子,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臉上寫滿了激動和急切。
“快!進去!所有專家,立刻進去!”
“把他腦子裡所有的東西,都給我挖出來!一個字都不能漏!”
馮文軒雖然廢了,但他腦子裡裝著的東西,是無價之寶!
那是“羅刹”組織幾十年來,在整個亞洲地區的佈局和秘密!
現在,這座寶庫的大門,已經被林東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給暴力破解了!
他們要做的,就是在寶庫徹底坍塌之前,把裡麵的金子,全都搬出來!
“是!”
專家們如夢初醒,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手忙腳亂地抓起記錄本和錄音裝置,爭先恐後地衝向了審訊室。
孫正國看著這混亂的一幕,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走到周衛國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今天,開眼界了吧?”
周衛國轉過頭,看著孫正國,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
“何止是開眼界……”
他搖了搖頭,“我感覺我這幾十年的活,都白乾了。”
“以前,我覺得,自己,已經是,這個領域,最頂尖的,那幾個人之一了。”
“今天,見了,林東。”
“我才發現,自己,就是個,坐井觀天的,青蛙。”
“我們,還在,研究,怎麼,撬開,蚌殼。”
“人家,直接,把,整個,海洋,都,給,煮沸了。”
這個比喻,雖然,有些,誇張。
但,卻,異常的,貼切。
孫正國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誰說不是呢。”
他感慨道,“跟這個小子,在一起,待久了。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才。”
“不,他不是天才。”
周衛國,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東,離開的,方向。
“天才,是,用來,形容,人的。”
“而他,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
走廊裡。
林東緩步走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心理戰,對他而言,好像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飯後消遣。
他的大腦,已經在飛速地運轉,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
馮文-軒,這顆棋子,已經,廢了。
他,能提供的,情報,雖然,很有價值。
但,都,是,過去的。
林東,要的,是,未來。
他,真正,要釣的,那條,大魚。
是,即將,從,歐洲,趕來的,“聖殿騎士”!
他,走到走廊的儘頭,推開了一間辦公室的門。
是他的辦公室。
李姝,正像一杆標槍一樣,筆直地,守在門口。
看到林東回來,她的眼神,亮了一下,立刻迎了上來。
“林局!”
“嗯。”林東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安德烈還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幾個小時。
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當林東進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林東。
有,敬畏,有,恐懼,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依賴。
他,不知道,審訊室裡,發生了什麼。
但是,他,能猜到。
那個,不可一世的,“鐘錶匠”,在,這個,妖怪的,麵前,一定,撐不過,一個回合。
“感覺,怎麼樣?”
林東,走到他的麵前,淡淡地問道。
“我……”安德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不是,覺得,跟著我,比,跟著‘鐘錶匠’,更冇有,安全感?”
林東,一語道破了他,心裡的,想法。
安德烈的頭,垂得更低了。
是的。
“鐘錶匠”,雖然,心狠手辣,多疑狡詐。
但,至少,他,還是,一個,人。
他的,行為,還有,邏輯,可循。
而,眼前的,林東。
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一個,謎。
一個,讓人,完全,看不透,猜不透的,無底深淵。
跟著,這樣的,人,做事。
你,永遠,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會是什麼。
也,永遠,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時候,被他,當成,一顆,棄子,扔掉。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任何,已知的,危險,都,要,折磨人。
“你,說得對。”
林東,好像,能,聽到他,心裡的,聲音。
“跟著我,確實,很危險。”
“因為,我,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小小的,‘鐘錶匠’。”
林東,轉過身,走到,那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那個圈,將,整個,歐洲,都,囊括了進去。
“我,要的,是,整個,‘羅刹’。”
安-德烈,猛地,抬起頭!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東那,並不,高大的,背影。
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要,整個,“羅刹”?!
他,瘋了嗎?!
“羅刹”組織,是,一個,何等,龐大的,存在!
它的,觸手,遍佈,全世界!
它的,成員,滲透在,各個,國家的,政界,商界,軍界!
它的,實力,足以,顛覆,一個,小國的,政權!
林東,他,一個人,竟然,妄想,挑戰,這樣一個,恐怖的,龐然大物?!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
這,簡直,就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你,覺得,我,瘋了?”
林東,冇有回頭,聲音,依舊,平靜。
安德烈,冇有說話。
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這個世界上,很多,偉大的,事情,在,開始的時候,看起來,都,像個,笑話。”
林東,淡淡地說道。
“千裡之堤,毀於蟻穴。”
“再,龐大的,帝國,也,有,它,脆弱的,地方。”
“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蟻穴。”
“然後,把,整個,大堤,都,給它,掀了。”
林東,轉過身,看著,已經,徹底,被,他的,瘋狂,給,震住的,安德烈。
“而你,安德烈。”
“就是,我,找到的,第一個,蟻穴。”
安德烈,的大腦,一片,轟鳴。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林東,為什麼,要,費那麼大的,周章,來,策反他,利用他。
從頭到尾,林東的,目標,就不是,“鐘錶匠”。
“鐘錶匠”,隻是,一個,引子。
一個,用來,引出,後麵,更大,更恐怖,存在的,誘餌!
而他,安德烈,就是,那個,最關鍵的,棋子!
是,林東,用來,撬動,整個,“羅刹”組織的,第一根,槓桿!
想明白,這一切。
安德烈,非但,冇有,感到,恐懼。
反而,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栗和,興奮,從,他的,心底,湧了上來!
和,這個,妖怪,一起,去,挑戰,一個,看似,不可戰勝的,龐然大物!
去,親手,顛覆,那個,曾經,把他,當成,工具和,牲口的,組織!
這,是,何等的,刺激!
何等的,瘋狂!
“我……我,該,怎麼做?”
安德烈,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要,跟著,這個,瘋子,賭一把!
賭上,自己的,性命!
林東,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需要,安德烈,從,被動,的棋子,變成,主動,的尖刀。
“你,什麼,都,不用做。”
林東,說道。
“從現在開始,你,隻需要,做一件事。”
“——等待。”
“等待,一個,全新的,身份。”
“等待,一個,讓你,重返,‘羅刹’的,機會。”
“相信我,這個,機會,很快,就會,到來。”
林東,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又,悠遠。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穿透了,黑夜。
看到了,那,遙遠的,歐洲大陸。
他,知道。
他,撒下的,那張,網。
已經,開始,有,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