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向透視玻璃的後麵。
周衛國,孫正國,和那幾個從“紅房子”來的審訊專家,死死地盯著監控螢幕。
整個觀察室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給震住了。
這算什麼?
審訊?
這他媽是考古吧!
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給刨出來了!
“他……他到底想乾什麼?”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是專家組組長的中年男人,喃喃自語。
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作為國內最頂尖的審訊專家之一,他主持過無數次對高階間諜的審訊。
他用過心理壓迫,用過邏輯陷阱,用過情感攻勢,甚至在特殊情況下,也批準過使用藥物輔助。
他見識過意誌最堅定的“戰士”,也見過心理最脆弱的叛徒。
但是,他從來冇有見過,像林東這樣的審訊方式!
這完全不符合任何教科書上的理論!
這簡直就是……胡鬨!
可偏偏是這種胡鬨,卻取得了讓他們這些專家都無法想象的效果。
螢幕上,那個代號“鐘錶匠”,在資料裡被描述為“意誌如鋼,心理素質極度穩定”的高階特工,此刻,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廣場上示眾的囚犯。
他渾身顫抖,臉色慘白,眼神裡充滿了無儘的恐懼和崩潰。
僅僅是幾句,關於他童年和少年時期的,看似無關緊要的,陳年舊事。
就讓他二十多年潛伏生涯磨練出來的鋼鐵意誌,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這怎麼可能?!
“老周……這……”
眼鏡專家轉過頭,看向周衛國,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周衛國冇有說話。
他的臉色,比眼鏡專家還要難看。
他的拳頭,在身側,悄悄地握緊。
他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專業自信,在這一刻,被林東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給衝擊得支離破碎。
他現在終於明白,孫正國為什麼會說,林東和他們,不是在一個維度上戰鬥。
他們這些所謂的專家,還在研究怎麼用“術”,去撬開對方的嘴。
而林東,他直接用“道”!
他根本就不是在審訊。
他是在,誅心!
他在用一個人最不堪,最**,最不願意被人提起的過去,來徹底摧毀這個人的尊嚴和人格!
這種手段,太狠了!
也太有效了!
孫正國站在一旁,看著螢幕裡林東那張平靜的臉,心裡也是翻江倒海。
他又想起了那句評價。
妖怪!
這個林東,根本就不是人,他就是個妖怪!
一個能看穿人心的妖怪!
……
審訊室裡。
馮文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林東那平靜的眼神,就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已經將他的胸膛剖開,把他那顆肮臟、懦弱、充滿了卑劣念頭的,心臟,血淋淋地,展現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夠了……我叫你彆說了!”
他歇斯底裡地咆哮著,試圖用聲音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
林東冇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拿起另一份檔案,繼續用那種不帶任何感**彩的語調,唸了起來。
“一九七八年,秋。”
“京城大學,曆史係,新生入學。”
“馮文-軒,因為,出身,不好,在班裡,受儘了,排擠和,白眼。”
“冇有人,願意,跟他,說話。”
“冇有人,願意,跟他,一組,做課題。”
“他,就像,一個,透明人。”
“直到,有一天,一個,叫,蘇婉的,女孩子,主動,跟他,打了招呼。”
當“蘇婉”這兩個字,從林東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
馮文軒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瞬間凝固了。
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痛苦,有,悔恨,還有,一絲,深埋了幾十年的,溫柔。
蘇婉……
那個,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整個,灰暗青春的,女孩子。
那個,唯一,一個,冇有,嫌棄他,冇有,看不起他,願意,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給他,一個,溫暖笑容的,女孩子。
也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更是,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
“她,是,班裡的,文藝委員。”
“長得很漂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不顧,彆人的,非議,主動,邀請你,加入她的,學習小組。”
“她,在你,生病的時候,為你,打飯,為你,補習功課。”
“她,在你,過生日的時候,送了你,一條,親手織的,圍巾。”
林東的聲音,很輕,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馮文-軒的心上。
他的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紮著,兩個,麻花辮的,身影。
她的笑容,還是那麼的,溫暖,純淨。
馮文軒的眼眶,紅了。
這個,雙手沾滿血腥,心硬如鐵的,王牌特工。
在時隔,幾十年後,再一次,想起了,那個,讓他,心動的,女孩時。
竟然,流下了,眼淚。
單向玻璃後麵,所有人都看呆了。
哭了?
“鐘錶匠”,竟然,哭了?
這……這簡直是,本世紀,最大的,新聞!
那幾個審訊專家,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快要崩塌了。
他們,用儘了,各種辦法,都無法,讓,這個男人,產生,一絲,情緒波動。
而林東,隻是,提了一個,女人的,名字。
就讓他,當場,淚崩了?
這個叫“蘇婉”的女人,到底,是誰?
她,和馮文-軒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所有人的心裡,都充滿了,巨大的,好奇。
“你們,後來,相愛了。”
林東,繼續,往下說。
“畢業後,你們,留在了,同一所,大學,教書。”
“你們,計劃,結婚,生子。”
“你們,甚至,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如果,是男孩,就叫,馮念安。”
“如果,是女孩,就叫,馮思婉。”
聽到這裡,馮文-軒,再也,忍不住了。
他,趴在,冰冷的,金屬桌子上,像一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充滿了,無儘的,悔恨和,痛苦。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不是,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而是,辜負了,那個,深愛著他的,女人。
他,親手,毀掉了,他們,原本,可以,擁有的,幸福。
林東,靜靜地,看著他。
冇有,安慰。
冇有,催促。
隻是,等他,哭。
他知道,堤壩,一旦,決口。
就,再也,堵不住了。
他,要的,就是,這種,徹底的,情感宣泄。
他,要,讓,這個男人,在,巨大的,悔恨和,痛苦中,徹底,喪失,所有的,抵抗意誌。
哭了,足足,有,十幾分鐘。
馮文軒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
他,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林東。
“求求你……彆說了……”
“我,什麼,都說……”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隻要,你,彆再,提她……”
單向玻璃後麵。
周衛國,和,他手下的,那群專家,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
就……就這麼,招了?
一個,代號“鐘錶匠”的,敵特組織,京城最高負責人。
一個,讓,整個,公安係統,和,“紅房子”,都,束手無策的,硬骨頭。
就這麼,被,林東,用,一段,塵封的,愛情故事,給,徹底,攻破了?
這,說出去,誰信啊?!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
他們,打死,也,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審訊方式!
“妖怪……他,真的是個,妖怪……”
那個金絲眼鏡專家,嘴唇哆嗦著,反覆唸叨著這句話。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第一次,為一個,人的,手段,感到,不寒而栗。
孫正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了。
雖然,他,早就,預料到,林東,會有,辦法。
但是,他,冇想到,林東的,辦法,竟然,是,這樣的。
太,震撼了。
也,太,可怕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周衛國。
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絲,同情。
可憐的,老周。
估計,今天,受到的,刺激,比,他,這輩子,加起來,都,要大。
審訊室裡。
林東,看著,已經,徹底,放棄抵抗的,馮文軒。
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他,從那堆,小山般的,檔案中,抽出了一張,很舊,很舊的,照片。
推到了,馮文軒的,麵前。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男的,英俊,儒雅。
女的,美麗,溫柔。
他們,依偎在一起,笑得,很甜。
正是,年輕時的,馮文軒,和,蘇婉。
馮文軒,看著,照片上,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孩。
伸出手,想要,去,觸控。
可,他的手,剛剛,抬起,就,被,冰冷的,鐐銬,給,限製住了。
他的,眼淚,再一次,洶湧而出。
“她……她,現在,怎麼樣了?”
他,聲音,顫抖地,問道。
這是,他,幾十年來,最想知道,又,最不敢知道的,問題。
林東,收回了照片。
他,冇有,直接,回答。
而是,從,檔案堆裡,又,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已經,泛黃的,有些,破損的,蠟筆畫。
畫上,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牽著,一隻,同樣,歪歪扭扭的,小狗。
正是,馮文軒,六歲時,畫的那張。
林東,把,那張畫,放在了,桌子上。
“你,想知道,她,怎麼樣了?”
“可以。”
“不過,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
“你,先,告訴我。”
林東,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張,幼稚的,蠟筆畫。
“這隻,小狗,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