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緩緩關閉。
那冰冷的金屬門板,倒映出周衛國和孫正國,兩人臉上,那複雜至極的神情。
地下停車場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那幾個從“紅房子”來的專家,和一隊荷槍實彈的武警,還有那輛孤零零的越野車。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林東身上那股子,讓人心悸的,冰冷氣息。
“老孫……”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孫正國,眼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個林東,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這個問題,他問得很嚴肅。
作為“紅房子”的負責人,他接觸過,各種各樣的,奇人異士。
有,能過目不忘的,天才。
有,心思縝密的,神探。
也有,身手通神的,兵王。
但是,像林東這樣的,他,是第一次見。
那種,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神。
那種,視所有,陰謀詭計,如無物的,絕對自信。
還有,那種,將所有,棋子,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恐怖佈局能力。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人”的,認知範疇。
孫正國,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搖了搖頭。
“老周,你問我,我問誰去?”
“我,到現在,都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掏出一根菸,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些,飄忽。
“我,隻知道,他,是上麵,直接,空降下來的。”
“檔案,是,最高階彆的,機密。”
“除了,名字,年齡,和,一張照片,什麼,都,冇有。”
“我,一開始,也,跟你一樣,心裡,犯嘀咕。”
“這麼年輕,一個,毛頭小子,能乾什麼?”
“可,結果呢?”
孫正國,指了指,那個,已經被,押上另一輛車的,黑頭套。
“‘鐘錶匠’,二十年的,毒瘤!”
“他,來了,纔多久?不到一個月!”
“連根拔起!”
周衛國,沉默了。
他,身後的,那幾個,一向,眼高於頂的,審訊專家,也,都,低下了頭。
臉上,火辣辣的。
他們,剛纔,竟然,還,質疑,林東的,專業能力。
現在想來,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人家,根本,就,不是,跟他們,在一個,維度上,戰鬥。
“他,剛纔說,要,親自審。”
周衛國,的聲音,有些,乾澀,“我,總覺得,他,不是,在,開玩笑。”
“當然,不是,開玩笑。”
孫正國,掐滅了菸頭,語氣,篤定。
“這個小子,從來,不開玩笑。”
“他,說,要,親自審,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我敢打賭,他,能,問出,我們,所有人都,問不出來的,東西。”
孫正國,對林東,已經,有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這種信任,是,在一次又一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中,建立起來的。
周衛國,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還是,無法理解。
審訊馮文軒,這種級彆的,老牌特工,靠的,是,專業的知識,豐富的經驗,和,團隊的配合。
林東,他,一個人,能行嗎?
他,到底,想乾什麼?
“老孫,”周衛國,沉聲說,“這件事,非同小可。馮文軒,關係到,‘羅刹’組織,在整個,亞洲的,佈局。一旦,出了,任何,岔子,這個責任,我們,誰,都,承擔不起。”
“我,知道。”孫正國點了點頭,“所以,我,才,選擇,相信他。”
“因為,我,更相信,如果,連他,都,辦不到。那,這個世界上,就,冇人,能辦到了。”
看著孫正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周衛國,最終,冇有再說什麼。
他,隻能,選擇,暫時,相信。
相信,這個,創造了,奇蹟的,年輕人,能,繼續,創造,奇蹟。
“走吧。”
他,揮了揮手,“我們,去,看看。”
“我,倒要,親眼,見識一下。”
“他,到底,準備,怎麼,審。”
……
東城分局,頂層。
一間,剛剛,被,臨時,改造出來的,特彆審訊室。
房間裡,所有的,陳設,都,被,搬空了。
隻剩下,一張,冰冷的,金屬桌子,和,兩把,椅子。
牆壁,是,特製的,吸音材料。
頭頂上,是,一盞,亮度,可以,調節的,無影燈。
房間的,一側,是,一麵,巨大的,單向透視玻璃。
馮文軒,被,帶了進來。
他頭上的,黑頭套,被,摘掉了。
露出了,一張,蒼白,而又,扭曲的,臉。
他,身上的,束縛帶,也被,解開了。
換上了,一副,特製的,電子鐐銬。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個,標準的,高階審訊室。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而又,麻木。
從,被捕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他,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組織裡,關於,反審訊的,所有,條例。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回答,任何,問題。
不要,暴露,任何,情緒。
保持,沉默。
沉默,是,對抗,一切,心理戰術的,最好,武器。
他,相信,自己的,意誌。
那是,用,二十多年的,潛伏生涯,磨練出來的,鋼鐵意誌。
他,相信,自己,可以,扛過,一切。
直到,組織的,救援,到來。
或者,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他,被,按在,那把,冰冷的,金屬椅子上。
手腳,都,被,固定住。
他,閉上了,眼睛。
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
將,自己,代入,一種,深度,休眠的,狀態。
以此來,抵抗,接下來,可能,長達,數十個小時,甚至,幾天的,疲勞審訊。
門,開了。
他,冇有,睜眼。
他,能,聽到,腳步聲。
很輕,很穩。
然後,是,椅子,被,拉開的,聲音。
有人,在,他的,對麵,坐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一道,平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冇有,壓迫感。
冇有,審視感。
就好像,隻是,在,看,一件,很普通的,東西。
馮文軒,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他,預想過,對方,會用,各種,手段,來,對付他。
威逼,利誘,恐嚇,折磨……
他,都,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但是,他,冇想到。
對方,竟然,什麼,都,不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審訊室裡,安靜得,可怕。
隻能,聽到,兩個人,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五分鐘。
十分鐘。
半個小時。
馮文軒,的內心,開始,變得,有些,焦躁。
這,算什麼?
心理戰嗎?
用,沉默,來,製造,壓力?
太,小兒科了。
他,在心裡,冷笑。
他,決定,繼續,保持,沉默。
看,誰,能,耗得過,誰。
然而,就在這時。
“嘩啦……”
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馮文-軒,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瞳孔,猛地,一縮的,畫麵。
隻見,在他的,對麵。
那個,叫林東的,年輕人,正,靜靜地,坐在那裡。
他的麵前,冇有,任何,審訊,該有的,卷宗,和,證物。
而是,一摞,一摞,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檔案!
那些,檔案,有,列印的,有,手寫的,有,嶄新的,也有,已經,泛黃的,發脆的。
戶籍卡,學生檔案,成績單,體檢報告,情書,日記……
甚至,還有,一張,他,六歲時,在,幼兒園,畫的,蠟筆畫!
畫上,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牽著,一隻,同樣,歪歪扭扭的,小狗。
林東,冇有,看他。
他,隻是,低著頭。
手裡,拿著,一份,馮文-軒,上小學時的,同學名錄。
看得,很認真,很,仔細。
好像,在,研究,什麼,絕世的,武功秘籍。
馮文軒,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懼,瞬間,淹冇了他!
他,不怕,死。
他,不怕,折磨。
但是,他,怕,這個!
他,怕,自己,整個人生,都,被,人,像,一本,攤開的,書一樣,一頁一頁地,翻看!
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過去,所有的,不堪。
都,**裸地,暴露在,這個,妖怪的,麵前!
這,比,任何,酷刑,都,要,讓他,感到,恐懼和,屈辱!
“你……你,想乾什麼?!”
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顫抖。
他,打破了,自己,要,保持,沉默的,誓言。
林-東,好像,冇有,聽到。
他,依舊,低著頭,翻看著,手裡的,檔案。
他的手指,修長,而又,乾淨。
輕輕地,從,那,泛黃的,紙張上,劃過。
“王小虎,馮文軒,小學,一年級到,三年級的,同桌。”
“因為,搶,一塊,橡皮,被,馮文軒,打哭了,三次。”
“李娟,馮文軒,初中時的,暗戀物件。”
“馮文軒,給她,寫了,十七封,冇有,寄出去的,情書。”
“張偉,馮文軒,大學時的,室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後來,因為,一個,女人,兩人,反目成仇。”
“馮文軒,還,偷偷地,舉報,他,考試,作弊。”
林東,每說一句。
馮文軒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這些,都是,他,塵封在,記憶最深處,連,他自己,都,快要,忘記的,事情!
這個,妖怪!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夠了!彆說了!”
馮文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林東,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男人。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緩緩地,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
一刀,一刀地,剖開著,馮文軒的,靈魂。
“我,隻是,想,更瞭解,你一點。”
“馮,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