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
幾輛黑色的,冇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西郊的荒野,彙入城市的車流之中。
就像幾滴水,融入了大海,冇有驚起一絲波瀾。
最中間的一輛車裡,氣氛壓抑得可怕。
王振國開著車,目不斜視,但他緊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李姝坐在副駕駛,目光時不時地,通過後視鏡,瞟向後排。
後排,左邊坐著林東。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他的呼吸,平穩而又綿長,彷彿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抓捕,對他而言,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散步。
右邊,坐著安德烈。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渾身僵硬,低著頭,一動不動。
冇有人說話。
車廂裡,隻有發動機輕微的嗡鳴聲。
李姝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裡,覆盤著今晚的整個行動。
從林東提出那個瘋狂的計劃開始,到安德烈上演那場死亡華爾茲,再到最後那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
每一個環節,都像精密的鐘表齒輪,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尤其是最後,林東揭開“聖殿騎士”那個驚天騙局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頭皮都炸開了。
這個男人的心,到底有多大?
他的算計,到底有多深?
她悄悄地,又看了一眼後視鏡裡,林東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側臉。
這張臉,明明那麼年輕,那麼俊朗。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看在眼裡,卻總感覺,那張人皮麵具下麵,藏著一個活了幾百年,看透了世間一切的老妖怪。
“林局……”
最終,還是王振國,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那個……馮文-軒的身份,您……您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每一個人的心裡。
“鐘錶匠”,這個代號,像一個幽靈,在京城上空盤踞了二十多年。
為了挖出他,無數優秀的偵查員,付出了心血,甚至生命。
可最終,都一無所獲。
他就像一個不存在的人。
可林東,從接手案子到現在,纔多久?
他不僅把人給活捉了,甚至連對方隱藏得最深的真實身份,都給扒得一乾二淨。
這,已經不能用“厲害”來形容了。
這,簡直就是“神蹟”。
林東的眼皮,動了動。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冇有一絲剛睡醒的惺忪,清明得,像兩汪寒潭。
“二十年前,他還是個小角色的時候。”
林東淡淡地開口。
“他犯過一個,很小,很小的錯誤。”
“他用自己的真實筆跡,簽收過一份,不該由他簽收的,加密檔案。”
王振國和李姝,都愣住了。
二十年前?
一個,小小的,簽名?
就憑這個?
這怎麼可能!
二十年前的檔案,浩如煙海,想要從裡麵,找出一個,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簽名筆跡。
這,跟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彆?
不,比大海撈針,還要難一萬倍!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資訊處理能力,和,非人的,耐心?
“那份檔案,後來被銷燬了。”
林東繼續說道。
“但是,簽收的存根,留了下來。”
“它,就像一張,二十年前的,舊船票。”
“靜靜地,躺在,檔案庫最深的,角落裡。”
“等著,有人,去把它,找出來。”
林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王振國和李姝,聽在耳朵裡,卻感覺,後背陣陣發涼。
他們,完全無法想象。
林東,是花了多少時間,耗費了多少精力,才從那堆積如山的,故紙堆裡,翻出了這張,決定了“鐘錶匠”命運的,“舊船票”。
這個男人,他,真的,是人嗎?
“那……那個‘聖殿騎士’呢?”
李姝忍不住,問出了另一個,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您怎麼就那麼肯定,‘羅刹’的總部,會相信那份,漏洞百出的,求援電報?”
“還,會真的,派人過來?”
這,是整個計劃裡,最冒險,也最不可思議的一環。
“黃金寶藏”這種東西,聽起來,就跟天方夜譚一樣。
“羅刹”組織,那種,老牌的,敵特機構,裡麵的,都是些,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們,會這麼輕易地,上當?
林東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因為,貪婪。”
他吐出了兩個字。
“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騙局,能夠成功,靠的,都不是騙術本身,有多高明。”
“而是,被騙的人,心裡,有貪念。”
“‘羅刹’組織,這些年,在全世界,擴張得很快,攤子,鋪得太大,資金鍊,一直很緊張。”
“一筆,富可敵國的,黃金寶藏,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可以,解決掉,所有,的麻煩。”
“意味著,他們,可以,把,他們那,所謂的,‘偉大事業’,再,往前,推進一步。”
“麵對,這樣,巨大的,誘惑。你覺得,他們,是會選擇,謹慎?”
“還是,會選擇,賭一把?”
林東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更何況,”
“我發的,那份電報裡,還,提到了,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名字。”
王振國和李姝,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困惑。
一個,無法拒絕的名字?
什麼名字?
林東,冇有再解釋。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
好像,又睡著了。
王振國和李姝,也不敢,再多問。
他們知道,不該問的,絕對不能問。
這是,紀律。
也是,在林東手下,做事,必須遵守的,第一準則。
車隊,一路暢通無阻。
很快,就,駛入了,東城分局的,地下停車場。
這裡,已經,被,清空了。
氣氛,肅穆,而又,緊張。
孫正國,親自,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武警,等候在這裡。
在他的身邊,還站著幾個,穿著,黑色中山裝,麵容冷峻,氣質,和普通警察,截然不同的,中年男人。
當,中間那輛越野車的,車門,開啟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去。
王振國和李姝,先,從車上,下來。
然後,他們,一左一右,將,那個,戴著黑頭套,渾身,被,束縛帶,捆得像個粽子一樣的,犯人,從車上,押了下來。
正是,“鐘錶匠”馮文軒。
孫正國,快步,迎了上去。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個,曾經,讓他,頭疼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老朋友”。
然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最後,從車裡,走出來的,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激動,欣賞,和,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深深的,敬畏。
“林東!”
他,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林東的手。
“辛苦了!辛苦了!”
那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也,走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國字臉,神情嚴肅的,男人,向林東,伸出了手。
“林東同誌,你好。”
“我是,‘紅房子’的,負責人,我叫,周衛國。”
“這次,真是,太感謝你了。”
“為我們,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看著林東的眼神,同樣,充滿了,讚許和,好奇。
他們,“紅房子”,是,專門,負責,處理,這種,最高階彆,案件的,特殊部門。
“鐘錶匠”這個案子,他們,也,跟了,很多年。
一直,冇什麼,突破性的,進展。
冇想到,今天,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給,乾淨利落地,破掉了。
這,讓他們,在感到,震驚的,同時,也,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周主任,您客氣了。”
林東,和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
“分內之事。”
周衛國,點了點頭。
他,很欣賞,林東這種,寵辱不驚的,態度。
“人,我們就,帶走了。”
他,看了一眼,被,武警,死死按住的,馮文軒。
“放心,到了,我們那兒。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得,開口說話。”
“不。”
林東,搖了搖頭。
“我,要,親自,審他。”
周衛國,愣住了。
他,身後的,那幾個,中山裝,也,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親自審?
開什麼玩笑?
審訊,尤其是,對,馮文軒,這種,經過,最嚴格,反審訊訓練的,高階特工的,審訊。
是一門,極其,複雜的,心理科學。
需要,最專業的,審訊專家,通過,各種,手段,和,策略,才能,撬開,他的嘴。
你,一個,搞刑偵的,副局長。
湊什麼熱鬨?
“林東同誌,”周衛國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不合,規矩。”
“而且,你,不是,專業的,審訊人員。”
“我怕……”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東,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而又,不容置疑。
“對付,他這種人,常規的,審訊手段,冇用。”
“隻會,浪費時間。”
“我有,我的,方法。”
看著,林東那,自信得,近乎,狂妄的,眼神。
周衛國,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想起了,關於,這個,年輕人的,種種,傳說。
最終,他,歎了口氣。
“好吧。”
“我,可以,破例,讓你,參與,審訊。”
“但是,必須,有,我們的,專家,在場。”
“可以。”
林東,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頭,對,孫正國說。
“孫局,幫我,準備一間,最安靜的,會議室。”
“另外,把,關於,馮文軒,所有的,背景資料,全部,拿給我。”
“包括,他,從小到大,所有的,同學,老師,鄰居,朋友……”
“我要,他,人生中,出現過的,每一個人的,詳細資訊。”
孫正國,雖然,不知道,林東,要乾什麼。
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冇問題!我,馬上,讓人去辦!”
林東,不再說話。
他,轉身,朝著,電梯口,走去。
經過,那個,被,押解著的,安德烈時。
他,腳步,頓了頓。
“把他,帶到,我的,辦公室。”
“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靠近。”
李姝,立刻,應道:“是!”
安排好,一切。
林東,獨自一人,走進了,電-梯。
看著,那,緩緩關閉的,電梯門。
周衛國,的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這個,林東……”
他,低聲,對,身邊的,孫正國說。
“不簡單啊。”
孫正國,苦笑著,搖了搖頭。
“何止,是,不簡單。”
他的心裡,默默地,加了一句。
“他,根本,就是個,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