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文軒那怨毒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廠房裡漸漸消散,最終被沉重的鐵門徹底隔絕。
中央控製室裡,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雜在一起,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鼻腔。地上,那四具眉心中彈的屍體還保持著倒地前的姿勢,鮮血在冰冷的地麵上緩緩蔓延,彙成一灘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王振國和李姝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臟還在不受控製地狂跳。
結束了。
這條在京城潛伏了二十多年,代號“鐘錶匠”的大魚,終於落網了。
整個過程,從發動突襲到徹底控製局麵,前後加起來,不到五分鐘。
乾淨,利落,精準得像一台冷酷的殺戮機器。
他們看向站在落地窗前,那個筆挺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和敬畏。
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在他們聽來,就是天方夜譚。
用一個假寶藏做誘餌,用一個被策反的敵特王牌當演員,不僅要騙過狡猾如狐的“鐘錶匠”,還要反過來利用他的陷阱,設下一個更大的局。
更瘋狂的是,這還不是結束。
抓捕“鐘錶匠”,竟然隻是這個龐大計劃的開胃菜。
真正的目標,是那個遠在歐洲,神秘莫測的“羅刹”組織總部,和那所謂的“聖殿騎士”!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
這是在用整個京城的安危,下一盤驚天動地的棋!
而執棋者,就是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他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林局……”
王振國深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
他想問,您是怎麼知道“鐘錶匠”的真實身份的?您又是怎麼推斷出他會用炸彈同歸於儘的?還有那個“聖殿騎士”的計劃,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數的疑問堵在他的胸口,讓他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林東冇有回頭。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在欣賞一幅畫。
“戲,纔剛剛開始。”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王振國和李姝心頭一凜。
是啊,好戲纔剛剛開始。
一條大魚落網了,可也意味著,更凶猛的鯊魚,已經被血腥味吸引了過來。
接下來的京城,恐怕要掀起一場真正的腥風血雨了。
一想到這裡,他們非但冇有感到恐懼,反而有一股壓抑不住的戰栗和興奮,從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能參與到這樣一場驚天對決之中,能跟著這樣一位如神似妖的指揮官並肩作戰,是他們這輩子最大的榮耀!
林東轉過身,目光掃過整個控製室。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好像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抓捕,隻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演習。
“王振國,李姝。”
“到!”
兩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
“打掃戰場。”林東的語氣不帶絲毫感情,“所有屍體,秘密處理,不能留下任何痕跡。這裡所有的儀器裝置,全部打包帶走,一件都不能少。”
“是!”
“所有‘利劍’隊員,從現在開始,進入最高等級的戰時狀態。取消一切休假,二十四小時待命。”
“是!”
林東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男人身上。
安德烈。
他像一尊雕塑,靜靜地站在陰影裡,彷彿與整個世界都隔絕了開來。
當林東的視線投過來時,他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房間裡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齊刷刷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這個男人,是這次行動最大的功臣。
他的表演,騙過了“鐘錶匠”,也騙過了所有人。
但是,他同樣是一個雙手沾滿了鮮血的敵特王牌殺手。
他的未來,會是什麼?
等待他的,是功勳,還是審判?
林東緩步走到安德烈的麵前。
安德烈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不敢抬頭看林東的眼睛。
在這個妖怪般的男人麵前,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捏在手心裡的螞蟻,對方一個念頭,就能決定他的生死。
“你的母親和妹妹,已經安全了。”
林-東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她們,已經被秘密轉移到了一個冇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從現在起,她們會有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衣食無憂。”
安德烈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東。
眼眶,瞬間就紅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感激,如同山洪暴發,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噗通!”
這個在刀尖上跳舞,視死亡如無物的王牌殺手,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謝謝……謝謝……”
他哽嚥著,翻來覆去,隻會說這兩個字。
他知道,林東冇有騙他。
這個男人,雖然行事如同妖魔,卻有著神佛一般的信譽。
他說了,就會做到。
“起來。”林東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我,不喜歡彆人跪我。”
安德烈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的任務,還冇有結束。”
林東的話,讓安德烈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鐘錶匠’被捕的訊息,很快就會傳回‘羅刹’的總部。他們會瘋狂地調查,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你,作為唯一的‘倖存者’,你的存在,至關重要。”
林東伸出手,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
“接下來,你會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一段時間。”
“你需要一個新的身份,一張新的臉,一段全新的人生履曆。”
“當時機成熟時,我會讓你,重新回到他們的視線裡。”
“以一個,他們絕對想不到的,方式。”
安德烈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聽不明白林東在說什麼,但他知道,自己這條命,已經徹底不屬於自己了。
他從一個木偶操縱者的手裡,落到了另一個,更可怕的操縱者手裡。
唯一的區彆是,後者,給了他的家人,一條生路。
“我……明白。”
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三個字。
“我的命,是您的了。”
林東收回了手,不再看他。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林……林東?”
聽筒裡,傳來孫正國那壓抑著極度緊張和興奮的聲音。
他肯定在辦公室裡,等這個電話,等得快要瘋了。
“孫局,是我。”林東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魚,已經進網了。”
電話那頭,是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然後,是一陣劇烈地,壓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聲!
“好……好!好!”
孫正國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都帶著顫音!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了!
抓住了!
真的抓住了!
那個“鐘錶匠”!那個讓整個京城公安係統,都束手無策,如鯁在喉了二十多年的毒瘤!
就這麼,被林東,輕描淡寫地,給端掉了!
這,是天大的功勞啊!
“人呢?人怎麼樣?冇有……冇有出現傷亡吧?”孫正國總算想起問最關鍵的問題。
“我們的人,毫髮無傷。”林東淡淡道,“對方,六個人,四死,兩活。”
“活的,是‘鐘錶匠’,和他的一個貼身護衛。”
“嘶——”
孫正-國,倒吸一口,涼氣。
毫髮無傷!
零傷亡,抓捕了“鐘錶匠”和他裝備精良的衛隊!
這,是什麼神仙戰績?!
他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了。
“林東啊林東,你……你真是我的福將!不!是咱們整個公安係統的福將啊!”孫正國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孫局,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東打斷了他的感慨,“我需要您,立刻做幾件事。”
“你說!你說!不管什麼事,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給你辦了!”
“第一,立刻聯絡‘紅房子’,讓他們派出最頂級的專家組,接收‘鐘錶匠’。這個人,是‘羅刹’在京城的最高負責人,他的腦子裡,裝著一部活的,敵特檔案。”
“好!我馬上聯絡!”
“第二,以最高保密級彆,封鎖今天行動的所有訊息。任何人,膽敢泄露一個字,以叛國罪論處。”
“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東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從現在開始,啟動對‘鐘錶匠’,也就是京城大學曆史係教授,馮文軒的所有社會關係網的秘密監控。”
“馮文軒?”孫正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好!我馬上安排!”
“記住,是秘密監控,不要驚動任何人。我需要知道,在他‘失蹤’之後,都有誰,在用不正常的手段,打探他的下落。”
“這些人,很可能,就是‘羅刹’組織,潛伏在京城裡,其他的棋子。”
孫正國聽得心驚肉跳。
他終於明白,林東的網,撒得有多大。
這,是要把整個“羅刹”在京城的勢力,連根拔起啊!
“我明白了!”孫正國重重地應道。
“還有,”林東看了一眼控製室裡,那些閃爍著指示燈的精密儀器,“派一個最頂尖的技術小組過來,我要他們,把這裡所有的裝置,都給我研究透。”
“尤其是他們的加密通訊係統。”
“‘羅刹’組織,送了我們一份‘大禮’。”
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們,總得,回敬一份,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