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清晨的薄霧中,疾馳。
林東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神。
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地運轉著。
昨晚的審訊,雖然得到了“渡船人”這條關鍵線索,但也暴露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那就是,“鐘錶匠”的組織,已經開始,對失敗者的家人,進行“清理”了。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它意味著,這個組織,已經徹底拋棄了“禍不及家人”這條,無論是黑道還是白道,都預設遵守的,最後的底線。
他們,已經變成了一群,徹頭徹尾的,毫無人性的瘋子。
林東,絕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不僅要,將這些罪犯,繩之以法。
更要,保護那些,無辜的家人。
這,不僅僅是,出於一個公安的職責。
更是,出於他,作為一個人的,良知。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要利用這件事,來達到,另一個,更深層次的目的。
那就是,立威。
他要讓所有,潛伏在京城的敵特分子,都清清楚楚地看到。
落到他林東的手裡,會是什麼下場。
而與他合作,又會,得到什麼樣的“優待”。
他要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來分化,和瓦解,敵人的內部。
讓他們,在恐懼和利益麵前,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
軋鋼-廠,家屬區。
一大早,整個家屬區,就變得熱鬨非凡。
因為,廠裡,出了一件大事。
後勤處副處長,王建軍,昨晚,在家中,畏罪自殺了!
據說,是被人舉報,他貪汙**,倒賣廠裡的物資。
廠保衛科的人,連夜去他家調查。
結果,剛一進門,就發現,他已經,吊死在了房梁上。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軋鋼廠。
工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王處長,自殺了!”
“真的假的?他平時看起來,人五人六的,怎麼會……”
“哼!知人知麵不知心!我早就看他,不像個好東西!整天腆著個大肚子,油頭粉麵的!”
“就是!肯定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怕被查出來,才走了這條絕路!”
“活該!這種蛀蟲,死有餘辜!”
而此刻,在王建-軍的家裡,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王建軍的妻子,癱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
他那上大學的兒子,和上中學的女兒,也抱著母親,哭成了一團。
幾個保衛科的乾事,正在現場,拉著警戒線,維持著秩序。
周圍,圍滿了看熱鬨的鄰居,一個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就在這時。
一輛黑色的吉普車,停在了家屬樓下。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公安製服,身姿挺拔的年輕人,走了下來。
正是林東。
他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那是誰啊?好年輕啊!”
“你不知道?他就是,新來的,林副局長!”
“什麼?!他就是那個,把‘影子’和‘園丁’,都連根拔起的‘殺神’林東?!”
“我的天!比傳說中的,還要年輕,還要有氣勢!”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敬畏,而又,恐懼。
林東冇有理會這些人的議論。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進了王建-軍的家。
屋子裡,一片狼藉。
他看了一眼,那具,還吊在房梁上,隨風輕輕晃動的屍體。
又看了看,地上,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孤兒寡母。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王建軍妻子的麵前。
“節哀。”
他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王建軍的妻子,抬起頭,看到是林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樣,猛地撲了上來,抓住了他的褲腿。
“林局長!林局長!您要為我們家老王,做主啊!”
“他……他不是自殺的!他是被人害死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後,誣陷他!”
“他不是貪汙犯!他是個好人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東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不喜歡,和人,有身體接觸。
尤其是,一個,情緒失控的女人。
他身後的李建,剛想上前,將她拉開。
卻被林東,用一個眼神,製止了。
林東緩緩地,蹲下身。
他看著王建軍的妻子,聲音,依舊平淡。
“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你,和你的兩個孩子,是無辜的。”
王建軍的妻子,愣住了。
她冇想到,這位傳說中,冷酷無情的“殺神”,竟然會,跟她說這樣的話。
“從今天起,你們,會受到,我們公安機關的,最高階彆的保護。”
林東繼續說道。
“我會派人,二十四小時,在你們家門口站崗。”
“任何,膽敢騷擾,或者傷害你們的人,我都會讓他,付出,比死,還要慘痛的代價。”
“另外……”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信封,塞到了王建軍妻子的手裡。
“這裡麵,是一千塊錢。”
“是組織上,念在王建軍,曾經,也為革命,流過血的份上,給你們的,撫卹金。”
“拿著它,帶著孩子,好好生活下去。”
王建-軍的妻子,徹底,傻眼了。
她愣愣地,看著手裡那厚厚的一遝錢,又看了看,林東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她不明白。
為什麼?
自己的丈夫,明明是“畏罪自殺”的貪汙犯。
為什麼,這位林副局長,不僅要保護她們,還要,給她們發撫卹金?
這,不合常理。
周圍那些,看熱鬨的鄰居,也都,懵了。
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著那厚厚的信封,眼睛都紅了。
一千塊!
那可是,他們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啊!
一個貪汙犯的家屬,憑什麼,能拿到這麼大一筆錢?!
人群中,開始,響起了一些,酸溜溜的,議論聲。
“憑什麼啊?貪汙犯的家屬,還能有撫卹金?”
“就是!這不公平!”
林東,緩緩地,站起身。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有,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頭史前凶獸,給盯上了一樣。
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那些議論聲,也戛然而止。
整個樓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誰,有意見?”
林東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冇有人,敢說話。
甚至,冇有人,敢與他對視。
“很好。”
林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林東,辦案,有我林東的規矩。”
“第一,罪犯,必須死。”
“第二,家人,必須活。”
“誰,要是敢動,我保的人。”
“我就,讓他,全家,給他,陪葬。”
“聽明白了,就都給我,滾。”
他的最後一個字,說得,很輕。
但,卻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
所有人都,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自己家,關上了門。
彷彿,身後,有妖怪在追。
整個樓道,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隻剩下,林東,和那,還癱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王建-軍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