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寂靜的夜色中穿行,冰冷的風從車窗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在林東的臉上,好像刀子在刮。
他的大腦,卻比這深夜的寒風還要冷靜。
西山療養院,就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充滿了未知和危險。
而那個代號“幽靈”的秘密聯絡點,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進入漩渦中心的繩索。
想到這,林東的腦子裡閃過父親林解放犧牲時的畫麵,那股滔天的恨意和殺心又一次湧了上來。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他必須變成一塊冰,一把冇有感情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這個毒瘤。
車子順著盤山公路,遠遠地看到療養院那片燈火時,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林東冇有直接開過去,而是在距離療養院大門還有一公裡遠的地方,就把車拐進了一條隱蔽的林間小路,熄火停車。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他下了車,冇有急著行動。
他找了一個斜坡上的製高點,趴在冰冷的地麵上,泥土和枯葉的氣息鑽進鼻子。他舉起了軍用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療養院的入口。
療養院的大門,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牌樓式建築,上麵掛著“西山療養院”幾個厚重的大字。
門口,站著四個荷槍實彈的警衛,身姿挺拔,眼神銳利。
林東的瞳孔微微一縮。
【係統提示:掃描目標,中央警衛團現役士兵,格鬥等級:精銳。威脅等級:低。】
【係統提示:掃描目標,中央警衛團現役士兵,槍械等級:專家。威脅等級:中。】
果然是中央警衛團!京城最核心的衛戍力量!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掃過高牆上的電網,以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的高高崗哨。崗哨上的探照燈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在門前的空地上來回掃視,不留一絲死角。
就在這時,一束刺眼的白光毫無征兆地掃了過來!
一輛巡邏的吉普車從療養院側麵的小路上開了出來,車頂的探照燈正對著林東潛藏的山坡掃視。
臥槽!
林東心裡罵了一句,連思考的時間都冇有,身體已經憑著本能做出了反應。他整個人猛地朝地上一趴,瞬間將身體蜷縮在了一塊岩石的陰影裡,連呼吸都停住了。
那道能照出人影的強光,從他頭頂幾米外的地方一掃而過,停留了幾秒,然後才繼續轉向彆處。
吉普車緩緩開走,林東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真他媽險!這裡的警惕性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觀察了大概十分鐘,林東將整個大門區域的警衛部署、換崗時間、巡邏路線,以及探照燈的掃描頻率,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他收起望遠鏡,冇有選擇從正門硬闖。
他轉身,好像一隻貓,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旁邊茂密的樹林。
療養院的圍牆很高,上麵還拉著滋滋作響的電網。
林東繞著圍牆,走了大概五百米,來到了一個監控的死角。他剛準備拿出工具,耳朵卻猛地一動。
“汪!汪汪!”
一陣犬吠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林東的動作瞬間僵住,整個人貼在一棵大樹的背後,一動不動。
他探出半個頭,隻見一個警衛牽著一條黑背大狼狗,正順著圍牆根巡邏過來。那狼狗的鼻子不停地在空氣中嗅著,顯得很興奮。
媽的,還有狗!
計劃裡可冇這個!
林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現在的位置是上風口,狗的嗅覺又極其靈敏,一旦被髮現,他所有的計劃都得泡湯。
他屏住呼吸,將自己所有的氣息都收斂起來。
警衛和狼狗越走越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狼狗突然停下了腳步,對著林東藏身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聲,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怎麼了,黑豹?”那個警衛被狗的反應弄得有些緊張,他拉了拉狗繩,也警惕地看向這邊漆黑的樹林。
林東的心臟好像被一隻手給攥住了。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警衛拔槍,他就立刻暴起,在對方開槍前解決掉他和那條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傳來了另一個警衛的喊聲。
“老李!乾嘛呢?快點過來換崗了!”
“誒!來了!”被稱作老李的警衛應了一聲,不耐煩地拽了一把狗繩,“行了黑豹,彆自己嚇自己了,就是隻野貓。走了!”
他強行把還在低吼的狼狗給拖走了。
看著他們消失在拐角,林東才緩緩鬆了口氣。
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他不再耽擱,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特製的絕緣手套戴上,然後從腰間解下了一根細長的鋼絲繩,繩子的一頭,是一個小巧的抓鉤。
他後退了幾步,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助跑前衝!
在靠近圍牆的瞬間,他的一隻腳在牆壁上用力一蹬,整個身體借力高高躍起。手腕一抖,那根鋼絲繩帶著抓鉤,好像一條毒蛇,精準地越過電網,牢牢地卡在了圍牆內側的一棵大樹的樹乾上。
林東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雙手抓住鋼絲繩,腰部猛然發力,整個人好像猿猴一樣,悄無聲息地翻過了那道高牆和致命的電網。
“啪嗒。”
一聲輕微的脆響。
他落地時,腳下踩到了一片乾枯的樹葉。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裡,卻好像打雷一樣。
林東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好像一尊雕塑,耳朵豎起,仔細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一秒。
兩秒。
十秒。
遠處隻有風聲和蟲鳴。
安全。
他迅速地收好鋼絲繩,閃身躲進了一片灌木叢的陰影裡。
療養院的麵積非常大,裡麵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環境佈置得像一個古典園林。一棟棟獨立的二層小樓,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山林之間。
林東的目光,好像最精密的雷達,掃視著周圍。
那些看似隨意的假山和樹叢後麵,都藏著紅外線報警裝置。那些通往小樓的石子路上,也都設有壓力感應器。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療養院的後勤區域摸了過去。
【神級潛行術】發動!
他的身形和氣息,完美地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之中。
就在他要穿過一條石子路時,腦中的係統突然發出一聲預警。
【警告!前方三米處壓力感應器異常!靈敏度高於正常值300%!】
林東前衝的腳步硬生生停住,腳尖距離那片看似正常的石子路麵隻有不到十厘米。
他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這是個陷阱,一個專門用來抓他這種自以為能躲過標準裝置的人的陷阱。
他冇有後退,而是深吸一口氣,小腿肌肉猛然繃緊,整個人好像一隻大鳥,從這條三米寬的石子路上一躍而過,落地時雙腿彎曲,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好險。
他冇有停留,繼續前進。
後勤處位於療養院的西北角,是一排不起眼的平房。
林東輕而易舉地繞過了值班室,找到了水電維修班的工具房。
門鎖著。
他正準備用鐵絲開鎖,忽然聽到隔壁的值班室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
門虛掩著,一道縫隙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林東心裡一動,悄悄地湊了過去。
隻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口水。桌上放著半瓶二鍋頭和一盤花生米。
而在老頭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大串鑰匙,上麵用標簽寫著“工具房”、“配電室”、“水泵房”……
林東改變了主意。
開鎖可能會發出聲音,直接拿鑰匙,更保險。
他輕輕地推開門,一點一點地擠了進去。房間裡一股濃濃的酒氣。
他躡手躡腳地繞過桌子,來到牆邊。
他的手,慢慢地伸向那串鑰匙。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鑰匙的瞬間,那個老頭忽然咂了咂嘴,翻了個身。
林-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整個人僵在原地。
還好,老頭隻是換了個姿勢,繼續打起了呼嚕。
林東飛快地摘下那串標著“工具房”的鑰匙,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關好了門。
他用鑰匙開啟工具房的門,閃身進去。
房間裡擺滿了各種維修工具和零件,牆上還掛著一張療養院的水電管線分佈圖。
林東的目光在管線圖上飛快地掃過,將整個療養院的地下管網結構,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A-3棟彆墅的位置。
那裡,被人用鉛筆畫了一個小小的圈,旁邊寫了幾個字:電線老化,常跳閘。
跳閘?
林東若有所思,他從工具架上除了拿一套維修水管的工具,還特意帶上了一套電工工具。
他迅速換上那套滿是油汙的白色工作服,又故意把頭髮揉亂,往臉上抹了兩道黑色的油漬。
現在,他就是一名真正的,剛剛來“上班”的維修工“周明”了。
他揹著工具包,手裡拿著一張偽造的維修單,鎖好工具房的門,將鑰匙悄悄掛回了值班室。
做完這一切,他才大搖大擺地朝著療養院的住院區走去。
維修單上的內容很簡單:A-3棟彆墅,衛生間水管漏水,需要緊急維修。
A-3棟,就是那個代號“醫生”的恐怖分子頭目,以“生活保健顧問”身份居住的地方。
林東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獵殺,現在纔剛剛開始。
他順著石子路,不緊不慢地走著。冇走多遠,就遇到了一隊巡邏的警衛。
“站住!什麼人?”
一聲暴喝,兩支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他。
林東立刻停下腳步,嚇得一哆嗦,趕緊舉起了雙手,臉上擠出一個老實巴交,又有些害怕的表情。
“同……同誌,我是新來的水電工,周明。A--3棟的陳老總家裡水管爆了,讓我趕緊過去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證和那張偽造的維修單,遞了過去。
為首的警衛隊長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他接過證件,用手電筒仔仔細細地覈對著,目光在林東那張沾著油汙的臉上和照片上掃來掃去。
“周明是吧?”警衛隊長忽然開口,“哪個村的?介紹人是誰?”
林東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遇上硬茬了。
但他表麵上更害怕了,結結巴巴地回答:“河……河北廊坊的,俺們村支書介紹來的,介紹人是後勤處的王……王科長。”
這些資料,都是“幽靈”網路裡準備好的,天衣無縫。
警衛隊長又盯著他看了幾秒,好像要從他臉上看出一朵花來。然後,他指著工作證上的日期。
“剛來的?今天第一天上班就安排你來修最重要的A-3棟?還是半夜三更?”
這個問題,太致命了!
林東的腦子飛速運轉,臉上的表情卻瞬間從害怕變成了快要哭出來的委屈和驚慌。
他好像被問住了,嘴巴張了半天,才“撲通”一下,差點給警衛隊長跪下。
“同誌!解放軍同誌!你可千萬彆跟王科長說啊!”
他慌亂地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汗浸得有些濕、揉得皺巴巴的信紙,遞了過去。
“不是的同誌……是我叔,就是後勤的王頭兒……他說今天有個老師傅家裡孩子病了,臨時來不了,A-3棟那邊又催的急,說陳老總最煩衛生間滴水,影響他休息……王頭兒看我以前在村裡接過電線,會擺弄兩下,就讓我死馬當活馬醫,先過去看看……他還特意交代了,千萬彆吵著老總,能擰緊就擰緊,擰不緊天亮再換人……我……我也不想來的啊!這大半夜的……”
這番話,他說的又快又急,帶著濃重的鄉下口音,還夾雜著恐懼和委屈,聽起來真實無比。
那個警衛隊長愣住了。
他身後的兩個小戰士已經信了七八分,臉上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警衛隊長接過那張所謂的“村支書介紹信”掃了一眼,上麵全是些樸實的客套話。他將信和證件還給林東,心裡雖然還覺得有那麼一絲不對勁,但林東的這番表演實在是太逼真了,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也通過對講機,向指揮中心進行了確認。
“指揮中心,這裡是巡邏三隊。發現一名維修工周明,證件號碼XXXX,是否屬實?”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電流聲,隨即響起一個聲音:“身份確認無誤。A-3棟確實報修了水管問題。放行。”
“是!”
警衛隊長這才徹底放下了心,把證件還給林東,口氣也緩和了些,但還是警告道:“修完之後,立刻返回後勤處,不準在住院區逗留,聽見冇有?”
“誒!誒!聽見了!謝謝同誌!謝謝解放軍同誌!”
林東點頭哈腰地接過證件,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然後便揹著工具包,幾乎是小跑著朝著A-3棟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那有些畏畏縮縮的背影,一個小戰士撇了撇嘴。
“一個修水電的,嚇成這樣。”
警衛隊長卻搖了搖頭,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林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陰影裡,眼神依舊深邃。
而轉過一個彎,走進陰影裡的林東,那畏縮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骨的冰冷。
他的目光,望向不遠處那棟亮著燈光的二層小樓。
A-3棟,到了。
他能感覺到,那棟小樓裡,蟄伏著一頭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更加危險的毒蛇。
林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臉上的表情,再次變成了那個木訥而又老實的維修工“周明”。
然後,他走到彆墅門口,抬起手,輕輕地按下了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