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寂靜的夜色中穿行，冰冷的風從車窗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在林東的臉上。
他的大腦，卻比這深夜的寒風還要冷靜。
西山療養院，就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充滿了未知和危險。
而那個代號“幽靈”的秘密聯絡點，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進入漩渦中心的繩索。
“幽靈”，是他過去在秘密戰線上時，所建立的個人情報網路中的一個關鍵節點。這個網路獨立於任何官方係統之外，成員都是他一手培養或者通過各種手段控製的，忠誠度極高。
這是他留給自己的一張底牌，一張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動用的底牌。
而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
他需要一個天衣無縫的身份，一個能讓他在療養院裡自由行動，而又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身份。
吉普車一路疾馳，很快就來到了西單路口。
這個年代的西單，遠冇有後世的繁華。夜深之後，街道上空空蕩蕩，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寒風中孤零零地亮著。
新華書店那棟蘇式風格的建築，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林東將車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然後便靜靜地坐在車裡，觀察著四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書店門口。
那是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清潔工，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工作服，推著一輛裝滿垃圾的清潔車，慢悠悠地在書店門口打掃著。
他的動作很慢，很自然，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林東那遠超常人的觀察力，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清潔工的眼神，一直在不著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林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像一個剛下夜班，路過此地的工人，緩步走到了清潔工的身邊。
“同誌，問一下，今天的報紙，有昨天的訊息嗎？”林東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隨意。
清潔工掃地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渾濁的眼睛看了林東一眼，然後沙啞著嗓子回答道：“報紙都是新的，哪有舊的賣。”
說完，他從清潔車的一個角落裡，拿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四四方方的包裹，遞給了林東。
“順手幫你帶的醬肘子，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呢。”
“謝了。”
林東接過包裹，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回到了車上。
整個接頭過程，不超過三十秒，自然得像兩個最普通的陌生人之間的問答。
回到車上，林東立刻開啟了那個油紙包。
裡麵果然不是什麼醬肘子，而是一套嶄新的，帶著一股消毒水味道的白色工作服，一個白色的口罩，以及一本工作證。
工作證的封皮上，印著“西山療養院”幾個字。
開啟一看，上麵貼著林東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眼神平和，嘴角帶著一絲微笑，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靦腆的年輕人。
姓名一欄寫著：周明。
職位是：後勤處，水電維修工。
林東滿意地點了點頭。
水電維修工，這是一個完美的身份。
這個身份，可以讓他名正言順地出現在療養院的任何一個角落，無論是病房、辦公室，還是地下室、配電房，都不會引起彆人的懷疑。
而且，這個身份足夠“低微”，低微到不會有任何人去特意關注他。
他迅速地脫下身上的公安製服，換上了這套白色工作服，戴上口罩。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那個銳利、冷酷的公安副局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有些木訥、有些內向的年輕維修工。
就連他的眼神，都變得有些躲閃，彷彿不太敢與人對視。
【神級偽裝術】，發動！
就在這時，步話機裡傳來了李姝的聲音。
“林東，你要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另外，孫局讓我轉告你，軍區的生化專家已經連夜對糧食樣本進行了檢測，結果……結果出來了！”
李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恐。
“說。”林東的語氣依舊平靜。
“那種糧食裡新增的化學物質，是一種新型的神經毒素前體，代號‘T-2’。它本身無毒，但一旦與另一種特定的酸性催化劑結合，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生成一種劇毒物質，毒性是氰化物的上百倍！而且……而且這種毒素，無色無味，通過常規手段，根本無法檢測出來！”
林東的心，沉了下去。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猜測被證實的那一刻，他還是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上百倍於氰化物的毒性！
這幫瘋子，是真的想把整個京城，變成一座死城！
“我知道了。”林東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化工廠那邊情況如何？”
“我們已經到達指定位置，整個紅星化工廠已經被我們的人團團包圍了。但是……”李姝的語氣變得有些遲疑，“情況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
“太安靜了。”李姝說道，“整個化工廠，黑燈瞎火，一點聲音都冇有，就像一座鬼城。我派了兩個偵查員摸進去看了看，發現裡麵一個人都冇有，所有的生產裝置都是冰冷的。”
林東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人去樓空？
難道，敵人已經提前轉移了？
不，不對。
如果他們真的轉移了，不可能做得這麼乾淨。
“是陷阱。”林東毫不猶豫地說道。
“陷阱？”李姝一愣。
“冇錯。”林東的思路飛速運轉，“敵人很清楚，一旦糧倉暴露，化工廠就是我們下一個目標。所以，他們故意設下這個空城計。目的有兩個，第一，拖延我們的時間；第二，他們很可能在廠區裡，給我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聽到“大禮”兩個字，李姝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你的意思是……有炸彈？”
“很有可能。”林東沉聲說道，“通知你的人，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進入廠區核心地帶！讓防化部隊和排爆專家準備，天亮之後，我們再進去。”
“明白！”李姝的聲音也變得緊張起來。
“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找到‘催化劑’。就算那是個陷阱，我們也必須踩進去。但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把傷亡降到最低。”
“是！”
結束通話通訊，林東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敵人的狡猾和殘忍，超出了他的想象。
化工廠是陷阱，那麼，真正的“催化劑”，又藏在哪裡？
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儘快從那個風衣男的嘴裡，撬出所有的秘密！
他看了一眼工作證上的那個陌生的名字——周明。
然後，他發動了汽車，冇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著西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中，這輛普通的吉普車，就像一個孤獨的獵人，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座蟄伏著史前巨獸的黑暗山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