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西山高階療養院。
這個地名,像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那是什麼地方?
那不是普通的醫院,更不是誰都能進的招待所。那是專門為國家高階乾部、離休老將軍、以及對國家有過重大貢獻的科學家們提供休養和醫療服務的地方。
毫不誇張地說,能住進那裡的,每一個人都跺跺腳能讓京城某個領域抖三抖的大人物。
那裡的安保級彆,比市局大樓還要高!明麵上是療養院的警衛科,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二十四小時無死角地盯著。
王振國他們能跟到門口,已經是極限了,再往前一步,立刻就會被當成可疑人員控製起來。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風衣男,那個“K-13”組織的負責人,竟然藏身在那種地方?
他是怎麼進去的?
他的身份又是什麼?
一個個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上林東的腦海。
極度的危險感,瞬間籠罩了他。
他立刻意識到,這件事的棘手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硬闖?
彆說他現在隻是個分局副局長,就算他把整個東城分局的警力都拉過去,也彆想衝破療養院的大門。那無異於政治自殺,甚至可能會被當場擊斃。
向上麵彙報,申請進入搜查?
證據呢?
唯一的證據,就是王振國的口頭跟蹤報告,和一個窮凶極惡的黑市販子的口供。
這些證據,在普通案件裡或許足夠了。但要去搜查一個住滿了國家棟梁的頂級療養院,簡直是天方夜譚!
萬一搞錯了,或者對方有通天的背景,那後果……
林東不敢想。
他甚至懷疑,這本身就是敵人設下的一個局。一個利用療養院這塊“免死金牌”,讓他束手無策的陽謀!
“林東,怎麼了?”
李姝的聲音將林東從沉思中拉了回來。她看著林東那陰晴不定的臉,心裡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王振國跟丟了?”她猜測道。
“不,比跟丟了更麻煩。”林東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周圍還在忙碌的公安同誌,壓低了聲音,“他跟到了西山療養院。”
“什麼?!”
李姝的反應和林東如出一轍,她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作為市局刑偵總隊的骨乾,她比普通公安更清楚“西山療養院”這五個字代表的分量。
“這……這怎麼可能?”她失聲說道,“那種地方,怎麼會……”
“冇什麼不可能的。”林東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越是光明的地方,陰影就越是深邃。敵人很聰明,他知道,那裡是我們的禁區,是最危險,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姝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她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躲在裡麵!”她急切地問道。
林東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旁,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氣在肺裡打了個轉,讓他那高速運轉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愈發深不可測。
他在快速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敵人藏在療養院,這是一個巨大的麻煩,但同時,也暴露了一個重要的資訊——無論那個風衣男是什麼身份,他一定有一個能讓他合法出入,甚至長期居住在療養院的“殼”。
醫生?護工?還是某位大人物的家屬?
隻要能揭開這個“殼”,就能把他從那個堅固的烏龜殼裡揪出來!
而且,療養院雖然安保嚴密,但正因為裡麵住的都是大人物,所以它內部的管理,必然是程式化、製度化的。
隻要是製度,就一定有空子可鑽!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林東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他掐滅了菸頭,扔在腳下,用力地碾了碾。
“李姝,我們必須兵分兩路。”林東轉過身,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
“你說!”李姝立刻挺直了腰板。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完全進入了下屬的角色。
“第一路,由你負責。”林東的目光銳利如刀,“你立刻帶人,聯合防化部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南苑的紅星化工廠。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抓人,是控製住那批‘催化劑’!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那東西給我找出來,並且確保它萬無一失!”
林東的語氣極其嚴厲,因為他知道,“催化劑”這條線,關係到全城幾百萬人的性命,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我向你保證,就算是我死在那兒,也絕對不會讓‘催化劑’出任何問題!”李姝重重地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決然。
“好。”林東點了點頭,他相信李姝的能力。
“那你呢?”李姝問道,“西山療養院那邊……”
“那邊,我親自去。”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一個人?”李姝大驚失色,“不行!那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隻會暴露目標。”林東搖了搖頭,否定了她的提議,“對付那種地方,人多冇用。我一個人,反而更方便。”
“可是……”
“這是命令。”林東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斬釘截鐵。
李姝看著林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她知道,這個男人一旦做出了決定,就冇人能夠改變。
“我需要分局情報科的全力支援。”林東繼續佈置道,“我要西山療養院最近一個月所有新增入住人員、訪客、以及新入職員工的全部資料,越詳細越好!半個小時之內,送到我手上!”
“明白!”
“另外,通知王振國,讓他的人在外圍繼續潛伏,不要撤離,但也不要靠得太近,以免打草驚蛇。他們的任務,是監控所有進出療養院的車輛和人員,一旦發現那輛黑色伏爾加,或者疑似風衣男的目標,立刻向我彙報。”
“是!”
“最後,”林東看著李姝,一字一頓地說道,“在我進入療養院之後,無論裡麵發生什麼動靜,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行動。記住,是任何人!”
他特意在最後一句上加重了語氣。
他很清楚,自己這次潛入,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一旦暴露,必然會有一場惡戰。他不能讓外部的任何乾擾,打亂他的計劃。
李姝的心猛地一沉,她聽出了林東話語中的決絕。
她知道,林東這是準備以身犯險,去闖那個龍潭虎穴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林東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他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一輛吉普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在發動車子之前,他拿起了車上的步話機,調到了一個加密頻道。
“呼叫‘幽靈’,我需要一個身份。”
步話機裡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聽不出男女的聲音。
“什麼身份?”
“西山療養院,一個誰都不會注意到的身份。”
“許可權確認中……確認通過。半小時後,去西單路口的‘新華書店’門口,會有人給你送去你需要的東西。記住,接頭暗號是,‘今天的報紙,有昨天的訊息嗎?’”
“收到。”
林東關閉了通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發動了吉普車,在李姝複雜的目光中,掉轉車頭,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