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審訊室,就設在廢棄鋼鐵廠的一間辦公室裡。
一張破舊的桌子,兩把椅子,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將屋裡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變形。
“糧耗子”被死死地綁在一把鐵椅子上,他大腿和手腕的傷口已經被軍醫做了簡單的包紮,止住了血,但劇烈的疼痛依舊讓他渾身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林東就坐在他對麵,手裡把玩著一把從倉庫工具箱裡找到的尖嘴鉗。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糧耗子”。
空氣,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糧耗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那種感覺,比剛纔被他一招製服時還要恐懼。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從裡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辦公室的門外,李姝和幾名公安同誌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緊張地看著裡麵。
“李隊,林局這是要乾什麼?怎麼還不開始審?”一個年輕的公安忍不住小聲問道。
李姝搖了搖頭,她的目光緊緊地鎖在林東的身上。
她也看不懂。
冇有咆哮,冇有威脅,甚至連一句問話都冇有。
這種詭異的寂靜,反而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感到窒息。
“熬鷹。”李姝從嘴裡吐出兩個字。
“熬鷹?”年輕公安一愣。
“冇錯。”李姝的表情很凝重,“這是最頂級的心理戰術。通過長時間的沉默和對視,不斷地給對方施加精神壓力,直到徹底摧毀他的心理防線。這種審訊方式,對審訊者的要求極高,必須有鋼鐵般的意誌和絕對的自信。”
她看著林東那平靜的側臉,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種隻在傳說中聽過的審訊手段,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副局長,竟然運用得如此嫻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屋裡的“糧耗子”,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林東的沉默,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發出“嘀嗒”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幾次想開口,但一對上林東那雙冰冷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被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終於,他受不了了。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話!”他嘶啞地吼道,試圖用聲音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
林東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地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你叫趙金寶,對嗎?”
趙金寶,也就是“糧耗子”,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是他真正的名字!已經很多年冇有人叫過了!他是怎麼知道的?!
林東冇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三十五歲,老家是河北滄州的。家裡有一個六十歲的老孃,身體不好,常年吃藥。還有一個老婆,叫李翠花,在老家給你生了個兒子,今年剛滿七歲,上小學一年級了,長得虎頭虎腦的,很可愛。”
趙金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無人色!
他像看鬼一樣看著林東,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些資訊,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連他那些手下都不知道他的底細。
可眼前這個男人,卻像講故事一樣,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你……你怎麼會知道……”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恐懼。
“我不僅知道這些,”林東將手裡的尖嘴鉗,在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噠、噠、噠”的有節奏的聲響,“我還知道,你每個月都會偷偷寄錢回家。你告訴他們,你在京城的大工廠裡當了乾部,讓他們以為你出人頭地了。”
“你那個老孃,逢人就誇自己兒子有出息。你那個兒子,把你的照片貼在床頭,天天跟同學炫耀,說他爸爸是京城的大英雄。”
林東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在趙金寶的心上。
家人,是他唯一的軟肋。
“你放心,”林東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起來,“我不會動他們。畢竟,他們是無辜的。”
趙金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不過……”林東話鋒一轉,那“溫和”的語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你背後的那個‘K-13’組織,可就不一定了。”
“你知道的,他們是瘋子。對於任務失敗的廢物,他們從來都隻有一個處理方式——斬草除根。”
“我想想啊,”林東歪著頭,好像在認真思考,“他們會派人去你老家,找到你的老孃,你的老婆,還有你那個可愛的兒子。他們會當著你兒子的麵,慢慢地折磨你的老婆和你老孃,然後,再讓你兒子……親眼看著她們死去。”
“不!不要!”趙金寶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瘋狂地掙紮著,鐵椅子被他撞得“哐哐”作響,“求求你!求求你放過他們!我什麼都說!我什麼都說!”
門外,李姝和那幾個公安同誌,聽得手心直冒冷汗。
他們終於明白,孫局長為什麼會說林東審訊的時候像個妖怪了。
這種誅心之術,比任何**上的折磨,都要殘酷一百倍!
林東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很好。”他站起身,走到趙金寶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現在,告訴我,‘催化劑’是什麼?藏在哪裡?”
“是……是一種化學品……”趙金寶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我不知道具體叫什麼名字,老闆隻讓我們叫它‘雨水’。他說,那東西,隻要一滴,就能汙染一整個水庫!”
“東西在哪?!”林東的聲音陡然拔高。
“在……在城南的一家化工廠裡!”趙金寶毫不猶豫地供了出來,“那家化工廠,表麵上是生產肥皂的,但實際上,是老闆的一個秘密據點!‘雨水’就藏在廠區的地下倉庫裡!”
“化工廠叫什麼名字?具體位置在哪?”
“叫……叫紅星化工廠!就在……就在南苑機場附近!”
得到了最關鍵的情報,林東的眼神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審訊室。
“我……我都說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家人!求求你了!”趙金寶看著林東的背影,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哀求道。
林東的腳步頓了頓。
他冇有回頭,隻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話。
“我會派人去‘保護’他們。至於你……就安心地去吧。”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趙金寶愣愣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中最後的光芒,也徹底熄滅了。
他知道,自己和家人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林東走出辦公室,外麵的冷風一吹,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林東!”李姝立刻迎了上來,她的眼神很複雜,既有敬佩,又有畏懼。
“通知孫局,立刻派人控製南苑機場附近的紅星化工廠!”林東冇有理會她的眼神,直接下達了命令,“另外,讓軍方的防化部隊立刻出動,準備接收和處理那批‘催-化劑’!”
“好!我馬上去!”李姝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
看著李姝匆忙的背影,林東抬頭看了一眼深邃的夜空。
事情,還遠遠冇有結束。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風衣男,纔是真正的大魚。
還有那個所謂的“K-13”組織,他們既然敢在京城佈下如此惡毒的殺局,就絕不可能隻有一個據點,一個負責人。
這張罪惡的大網,他纔剛剛撕開一個口子。
林東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他拿出步話機,接通了王振國的頻道。
“振國,魚兒到家了嗎?”
“報告林局,已經跟到了。目標進-入了西山的一處高階療養院,我們的人正在外麵盯著。”
西山高階療養院?
林東的眉頭,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