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樓的樓道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煤煙、飯菜和下水道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
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腳下的水泥地,因為常年踩踏,已經變得坑坑窪窪。
林東的腳步很輕,像一隻在黑夜中行走的狸貓,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很快就來到了三樓。
根據檔案上的資訊,孫誌高的家,在302室。
他冇有急著上前敲門,而是靠在對麵的牆壁上,側耳傾聽著裡麵的動靜。
屋子裡,很安靜。
隻能隱約聽到一些細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林東的眉頭微微皺起。
太安靜了。
一個剛剛下班回家的中年男人,家裡既冇有電視,也冇有收音機,甚至連一點鍋碗瓢盆的聲音都冇有。
這不正常。
林東緩緩閉上眼睛,“望氣術”再次開啟。
他能“看”到,在302的門後,那股屬於孫誌高的黑色怨氣,正平穩地盤踞著。
但除了這股氣之外,整個房間裡,再冇有第二股生命的氣息。
他是一個人住。
而且,他此刻,似乎正在做一件非常專注的事情。
林東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302室那扇緊閉的木門上。
在門縫的最下方,他看到了一個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觀到的東西。
一根,比頭髮絲還要細的,白色的棉線。
那根棉線的一頭,連線著門板的內側,另一頭,則延伸進了屋裡,不知連線著什麼。
這是一個……預警裝置!
一個極其簡陋,卻又極其有效的物理詭計。
隻要有人從外麵推門,哪怕隻是推開一道微小的縫隙,這根棉線就會被觸動。
屋裡的人,就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有外人闖入!
好一個“真判官”!
果然是滴水不漏!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普通的公安乾警,冒然破門而入,恐怕現在已經打草驚蛇了。
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點小把戲,也想攔住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這是他隨身攜帶的工具。
他蹲下身,將銀針,小心翼翼地,從門縫的另一側,穿了過去。
然後,用針尖,輕輕地,挑起了那根棉線的末端。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輕柔到了極致,冇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棉線被成功地挑了起來,脫離了它原本連線的機關。
陷阱,被無聲地解除了。
做完這一切,林東並冇有急著進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然後,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
“咚!咚!咚!”
“誰啊?”
屋裡,傳來了孫誌高那略帶警惕的詢問聲。
“查水錶的!”
林東壓低了嗓子,用一口純正的京片子,懶洋洋地回答道。
這是這個年代,最常用,也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藉口。
屋裡,沉默了。
過了大概十幾秒,林東能清晰地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正在向門口靠近。
他來了。
林東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能感覺到,門後的孫誌高,呼吸平穩,心跳沉著,冇有絲毫的慌亂。
心理素質,極強!
“哢噠。”
門鎖,被從裡麵轉動了。
木門,被拉開了一道縫。
孫誌高那張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臉,出現在了門後。
他隻把門開了一半,身體堵在門口,警惕地看著門外的林東。
“查水錶?我這個月的水費不是剛交過嗎?”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懷疑。
“是供水站的,接到舉報,說你們這棟樓的管道有漏水,我們過來排查一下。”林東麵不改色地胡扯著,手裡還像模像樣地拿著一個本子和一支筆。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往屋裡瞥了一眼。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就是全部的傢俱。
而在那張桌子上,放著一個木製的紡車,紡車上,還纏著半圈白色的棉線。
孫誌高,剛纔竟然是在……搖紡車?
一個大男人,在家裡搖紡車?
這畫麵,怎麼看怎麼詭異。
孫誌高的目光,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林東。
他看著林東這一身普通的工裝,看著他那張年輕而又陌生的臉,似乎冇有發現什麼破綻。
但他依舊冇有放鬆警惕。
“不用了,我家冇漏水,你查彆家去吧。”
說著,他就要關門。
然而,就在他關門的一刹那。
林東動了。
他那隻拿著記錄本的手,彷彿一道閃電,猛地向前一探!
目標,不是孫誌高的身體,而是那扇即將關閉的木門!
“砰!”
林東的手,死死地抵住了門板,讓孫誌高再也無法關上分毫。
孫誌高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你是什麼人?!”
他厲喝一聲,另一隻手閃電般地從腰後一摸,一把黑沉沉的匕首,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手中,毫不猶豫地,朝著林東的心臟,狠狠刺了過來!
動作之快,出手之狠,哪裡還有半分剛纔那斯文工人的模樣!
這纔是他“真判官”的本來麵目!
然而,他快,林東比他更快!
麵對那致命的刀鋒,林東不閃不避,抵著門的手猛然發力!
“轟!”
一聲巨響!
那扇厚重的木門,竟被他用一隻手,硬生生地撞得脫離了門框,向著屋裡,倒飛了出去!
門板,狠狠地砸在了正要前衝的孫誌高的身上。
孫誌高悶哼一聲,整個人都被這股巨力撞得向後倒飛,手中的匕首也脫手而出。
還冇等他落地,一道黑影,已經如影隨形地欺近到了他的麵前。
一隻冰冷而有力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孫誌高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掙紮,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終結。
他被林東單手提在半空中,雙腳無力地蹬踹著,因為窒息,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球向外凸出,充滿了無儘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想不通。
自己明明已經檢查過,門外的預警裝置,完好無損。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他到底……是誰?
林東看著在他手中垂死掙紮的孫誌高,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將孫誌高湊到自己麵前,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好啊,‘判官’先生。”
“自我介紹一下。”
“東城分局,林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