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棉紡廠。
坐落在京城東郊,是共和國成立後最早建立的一批大型國有企業之一,規模宏大,工人數量超過五千人。
下午,臨近下班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棉紡廠大門對麵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車裡,坐著三個人。
林東,李姝,王振國。
“林局,您確定……那個‘真判官’,就藏在這裡?”王振國看著眼前這座巨大的工廠,以及門口那如同潮水般湧出的下班工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個地方,人多眼雜,環境複雜,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頂級特務頭子會選擇的藏身之處。
“**不離十。”林東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從大門裡走出來的工人。
他在尋找。
尋找那股,被他牢牢記住的,陰冷而又獨特的“氣”。
“可是……線索是不是太單薄了?”李姝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慮。
她承認林東的直覺和判斷力都超乎常人,但僅憑一絲所謂的氣味,和一份早已被廢棄的舊檔案,就將目標鎖定在這麼一個龐大的工廠裡,是不是太武斷了?
“這叫兵行險著。”林東淡淡地說道,“‘真判官’既然敢殺人挑釁,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我們去現場勘查的準備。我們現在去查紡織總廠,隻會落入他設計好的圈套。”
“而這裡,京城第一棉紡廠,是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我們突然出現在這裡,反而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李姝沉默了。
她知道林東說得有道理。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確實是特工戰中的製勝法寶。
可是……
“可是這裡有五千多名工人,我們怎麼找?”李姝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總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來,一個一個審吧?那引起的震動太大了。”
“當然不用。”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已經讓孫局長,把棉紡廠所有處級以上乾部,以及所有車間主任的檔案,都調了過來。”
他指了指後座上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我要找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工人。”
“‘真判官’這種人,控製慾極強,他絕不會甘心隻當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他在任何地方,都一定會想辦法,爬到管理者的位置上。”
“所以,我們的目標範圍,可以縮小到幾十個人。”
李姝的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很清晰,也很合理。
“那我們現在是?”
“等。”林東吐出一個字。
“等什麼?”
“等他們下班,回家。”林東的目光,依舊鎖定著工廠大門,“我要親眼看一看,這幾十個人裡,到底哪一個,纔是我們要找的‘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下班的人潮,漸漸散去。
王振國已經拿到了那份名單,開始對著門口走出的人,一一進行比對。
“供銷科科長,張大海,45歲,安全。”
“一車間主任,李衛紅,女,38歲,安全。”
“保衛科副科長,趙鐵軍,41歲,安全。”
……
一個又一個的名字,被劃掉。
名單上的人,越來越少。
車裡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緊張。
李姝的手心,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那個目標出現,還是害怕他出現。
終於,當名單上隻剩下最後三個名字的時候。
一箇中等身材,穿著一身藍色工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推著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從工廠大門裡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下班後的疲憊,和周圍那些普通的工人,冇有任何區彆。
“後勤處副處長,孫誌高,44歲。”王振國低聲念出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然而,就在這個名叫孫誌高的男人,出現在林東視野中的那一刹那。
林東的瞳孔,猛地一縮!
就是他!
雖然他極力地收斂著自己身上的氣息,但在林東的“望氣術”之下,他頭頂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與劉建國屍體上如出一轍的黑色怨氣,根本無所遁形!
找到了!
“跟上他。”
林東的聲音,冰冷而又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王振國立刻發動了汽車,不遠不近地,跟在了那輛自行車後麵。
孫誌高的警惕性很高。
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的街道上,繞了好幾個圈子。
甚至,還故意拐進了一條死衚衕,然後又從另一頭出來。
這些,都是最經典的反跟蹤伎倆。
如果換做一般的偵查員,很可能就已經被他甩掉了。
但在林東這位特工之王麵前,他這些小把戲,顯得幼稚得可笑。
伏爾加轎車,始終像一道揮之不去的影子,牢牢地綴在他的身後。
十幾分鐘後,孫誌高似乎終於確認了自己是安全的。
他騎著車,拐進了棉紡廠附近的一片家屬區。
這裡都是那種老式的紅磚筒子樓,環境嘈雜,人員混居,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他在一棟樓下停了車,鎖好,然後提著一個網兜,走進了黑漆漆的樓道。
“林局,要不要現在動手?”王振國低聲問道。
在這種地方抓人,很容易引起混亂,也容易讓嫌疑人狗急跳牆。
“不用。”林東搖了搖頭,“他既然敢回家,就說明,他的家裡,很可能不是他的老巢。”
“甚至,他的家,都可能是一個陷阱。”
“我們先上去看看。”
林東推開車門,對李姝和王振國說道:“你們兩個,在樓下守著,控製住所有的出入口。記住,不要驚動任何居民。”
“那你呢?”李姝有些擔心。
“我?”林東笑了笑,整了整衣領,“我去敲個門,拜訪一下我們的‘判官’先生。”
說完,他的身影,便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樓道的陰影之中。
李姝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心臟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這個男人,又要開始他那個人風格極強的,瘋狂而又致命的“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