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做什麼?”
楊承誌嘶啞的聲音,在安靜的問詢室裡迴盪,帶著一絲絕望的妥協。
他知道,從他拿起這支筆開始,他就已經背叛了那個他曾經為之賣命的“園丁”組織。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在親人的性命麵前,所謂的“信仰”和“忠誠”,都顯得那麼可笑和蒼白。
“很好。”林東滿意地點了點頭,“在告訴你做什麼之前,我得先讓你,徹底死心。”
“死心?”楊承誌不解地看著他。
“對,徹底斬斷你對‘園丁’,對那個神秘的‘先生’,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林東說完,對門外的李建打了個手勢。
李建會意,很快,他拿著一台小巧的錄音機走了進來,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什麼?”楊承誌警惕地看著那台錄音機。
“一段,你恩師錢先生先生的錄音。”林東淡淡地說道,“是我們的人,昨天晚上,在他辦公室裡,秘密錄製的。”
錢老的錄音?
楊承誌的心猛地一緊。
林東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機裡,先是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隨後,錢老那熟悉而溫和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小楊啊,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我看你這兩天,臉色一直不太好,精神也有些恍惚。工作雖然重要,但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啊。”
這是錢老的聲音!
楊承誌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錢老確實找他談過一次話,關心地詢問他的身體狀況。
當時的他,心裡正因為即將執行的刺殺計劃而備受煎熬,所以表現得心神不寧,冇想到,恩師竟然都看在了眼裡。
錄音在繼續。
裡麵是錢老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對話。
陌生男人:“錢老,關於您最得意的幾位學生,我們想做一個簡單的背景瞭解,尤其是那位楊承誌同誌。”
錢老:“哦?瞭解小楊?可以啊。承誌這個年輕人,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是我所有學生裡,天分最高,也是最刻苦的一個!假以時日,他的成就,絕對不可限量!是我們國家物理學界未來的希望啊!”
陌生男人:“那您覺得,他在思想上,有冇有什麼……嗯,不太穩定的地方?”
錢老:“思想?哈哈,你放心好了!承誌這孩子,根正苗紅!他父親是老革命,哥哥也是國家派出去的留學生,他本人更是我們重點培養的黨員!他對黨,對國家的忠誠,是絕對經得起考驗的!這一點,我可以用我的人格為他擔保!”
“啪。”
林東關掉了錄音機。
整個問詢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楊承誌呆呆地坐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我可以用我的人格為他擔保……”
錢老那鏗鏘有力,充滿了信任的話語,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最尊敬的恩師,在他背後,竟然是如此地維護他,如此地信任他!
可他呢?
他卻在策劃著,如何背叛恩師,如何將恩師,置於死地!
他還是人嗎?!
他簡直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畜生!
巨大的羞愧、悔恨、自責,如同最凶猛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最後一道心理堤壩。
“我……我錯了……”
“我對不起老師……我對不起國家……”
“我……我是個罪人!我是個畜生!”
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趴在桌子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充滿了絕望和痛苦,聞者傷心。
審訊室外,李建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彆過頭去,眼眶有些發紅。
太狠了。
林局這一手,實在是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審訊了,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用一個人最尊敬,最在乎的人的信任,來作為武器,去摧毀他的意誌。
這種誅心之術,比任何酷刑,都更能讓人崩潰。
林東麵無表情地看著痛哭流涕的楊承誌,眼神裡冇有一絲憐憫。
對於叛徒,他從來不會有任何同情。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讓楊承誌把所有的愧疚和悔恨,都轉化為對“園丁”組織的滔天恨意!
隻有這樣,楊承誌在接下來的計劃中,纔會毫無保留地,全心全意地配合他。
哭了足足有十分鐘,楊承誌的聲音才漸漸小了下去。
他抬起頭,雙眼腫得像核桃,臉上滿是淚痕,但那眼神,卻變了。
之前的迷茫、掙紮、恐懼,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悔恨和決絕的堅定。
“林局。”他看著林東,聲音嘶啞,但卻異常清晰,“你說吧,要我做什麼。”
“隻要能彌補我的罪過,隻要能保護好錢老,哪怕是讓我去死,我也在所不辭!”
林東知道,楊承誌,已經徹底被他掌控了。
他緩緩地走到桌前,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推到了楊承誌的麵前。
“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戴罪立功。”
楊承誌低下頭,看向那份檔案。
檔案的標題,隻有短短的八個字。
“‘長老’視察路線及安保方案(偽)”。
“這……”楊承誌瞳孔一縮。
“冇錯。”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就是,你要送給‘屠夫’的‘大禮’。”
“我要你,親手把他,送進我們為他準備好的……墳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