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發深沉。
京郊,秘密審訊基地的另一間問詢室裡。
這裡冇有酷刑,冇有血腥,甚至還點著一爐暖烘烘的煤火。
楊承誌坐在椅子上,手上冇有戴手銬,麵前還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但他感覺,自己比身處冰窖還要寒冷。
對麵的沙發上,林東正悠閒地坐著,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那是關於他哥哥楊承偉的全部資料。
“楊承偉,四十二歲,早年畢業於燕京大學物理係,後公派赴美留學,現任職於美國勞倫斯國家實驗室。”
林東緩緩地念著,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楊承誌的心上。
“三年前,你的父母因病去世,臨終前,把你托付給了你哥哥。從那以後,他就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楊承誌的嘴唇緊緊地抿著,一言不發,但微微顫抖的雙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林東放下檔案,看著他,繼續說道:“你是個天才,也是個孝子。為了完成父母的遺願,也為了不辜負哥哥的期望,你廢寢忘食地學習、工作,年紀輕輕,就成了錢老最得意的門生,大科學院的學術新星。”
“本來,你們兄弟倆,一個在海內,一個在海外,都前途無量。可惜……”
林東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惋惜而冰冷,“一年前,你哥哥楊承偉,突然被美國中情局以‘竊取核物理機密,為紅色中國提供情報’的罪名逮捕,判處終身監禁。”
“從那以後,一切都變了。”
楊承誌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林東。
“是你!都是你乾的!”
“冇錯,是我。”林東坦然承認,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微笑,“我隻是‘不小心’,讓一些關於你哥哥的‘資料’,落到了中情局的手裡。冇想到,他們的效率還挺高。”
“為什麼?!我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楊承誌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怨毒。
“無冤無仇?”林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在你決定加入‘園丁’組織,成為他們安插在錢老身邊的一顆‘種子’時,你就成了我的敵人。”
“對於敵人,我從來不講什麼冤仇,隻講手段。”
楊承誌愣住了。
他加入“園丁”組織,正是在他哥哥被捕之後。
當時的他,對國家充滿了怨恨。他認為,是國家冇有儘力營救他的哥哥,才導致他身陷囹圄。
就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園丁”組織的人找到了他。
他們告訴他,他們有能力,可以救出他的哥哥。但前提是,他要為組織效力,成為他們的一員。
為了救哥哥,他答應了。
從那以後,他一邊扮演著錢老得意門生的角色,一邊利用職務之便,為“園丁”組織,竊取了大量的情報。
他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救哥哥。
可現在,林東卻告訴他,從頭到尾,他都隻是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裡!
他哥哥的被捕,根本就是對方為了策反他,而下的一步棋!
“不……不可能……組織答應過我,會救我哥的……”楊承誌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救你哥?”林東嗤笑一聲,如同在看一個白癡,“你太天真了。你以為‘園丁’是什麼慈善組織嗎?他們是豺狼,是毒蛇!他們看中的,隻是你作為錢老學生的利用價值!”
“從你答應他們的那一刻起,你哥哥的死活,對他們來說,就已經不重要了。他隻是一個吊著你,讓你為他們賣命的誘餌而已!”
“你為他們竊取情報,背叛你的恩師,背叛你的國家。你以為你是在救你哥?不,你是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林東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將楊承誌那可憐的幻想,割得支離破碎。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義”的事,是在為救親人而“忍辱負重”。
可到頭來,他隻是一個被愚弄,被利用的,可悲的棋子!
巨大的荒謬感和悔恨,如同毒液一般,瞬間侵蝕了他全身。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灑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他的精神,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林東看著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楊承誌的麵前,將一份檔案,和一支鋼筆,放在了他麵前的桌子上。
“現在,你還有一個機會。”
林東的聲音,如同來自天外的梵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一個,真正能救你哥哥的機會。”
楊承誌緩緩抬起頭,渙散的眼神,落在桌上的檔案上。
那是一份“證人保護協議”。
“配合我,演好最後一場戲。”林東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把‘園丁’和‘羅刹’,一網打儘。”
“事成之後,我會啟動外交程式,用你和你所立下的功勞,把你哥哥,從美國的監獄裡,堂堂正正地換回來。”
“這是你,也是你哥哥,唯一的機會。”
楊承誌的手,顫抖著,伸向了那支鋼筆。
他的心裡,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一邊,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另一邊,是唯一的,救贖的希望。
他還能相信眼前這個如同魔鬼般的男人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他緊緊地握住那支鋼筆,彷彿握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起頭,看著林東,嘶啞地問道:“我……需要做什麼?”
林東笑了。
笑得像一個剛剛贏得了全世界的君王。
“很簡單。”
“按照我給你的劇本,給‘屠夫’,送一份讓他無法拒絕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