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羅刹’組織的特務，是誰？”
林東的聲音，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開了“王濤”精神世界裡最後的一片混沌。
信仰崩塌，被組織和上線無情拋棄的巨大打擊，讓他所有的心理防線都化為了齏粉。
此刻的“王濤”，或者說王建軍，不再是一個頑固的敵特，而是一個被絕望和背叛淹冇的可憐蟲。
他的眼神空洞，嘴角流著涎水，癡癡地看著前方，彷彿一個傻子。
“羅刹……羅刹……”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嘶啞而怪異。
“對，羅刹。”林東的聲音帶著一種催眠般的引導力，“明天晚上，在琉璃廠‘文寶齋’，你要去見的人。他是誰？”
王建軍的身體猛地一顫，似乎從那深不見底的絕望中，被拉回了一絲神智。
他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望向單向玻璃，似乎想看清那個將他打入地獄的魔鬼的模樣。
“我……我告訴了你……你會……信守承諾嗎？”他的聲音，充滿了卑微的乞求。
他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他現在唯一在乎的，就是遠在千裡之外的家人，那份他作為丈夫、兒子和父親，最後的牽掛。
“我林東，一言九鼎。”林東的聲音，斬釘截鐵。
“好……我說……”
王建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開始毫無保留地，將所有秘密都傾瀉而出。
“那個‘羅刹’的人，我……我冇見過，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麼。我隻知道，他的代號，叫‘屠夫’。”
“屠夫？”林東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代號，他在新疆天山基地的時候，曾經遇到過。那個帶領特務小隊，企圖在錢院士公寓搞破壞的敵特頭目，代號也是“屠夫”。
是同一個人，還是隻是代號重合？
“繼續說。”林東不動聲色地說道。
“‘屠夫’是‘羅刹’組織在京城的王牌殺手，據說……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王建軍的聲音裡帶著恐懼，“刺殺錢先生的行動，就是由他全權負責執行。”
“我們‘園丁’組織，隻是負責配合。我的任務，是搞到中關村特護區外圍的安保佈防圖。而我們在中科院內部的‘種子’，則負責提供錢先生未來一週的詳細行程。”
“那顆‘種子’，是誰？”林東立刻追問，這纔是他最關心的核心問題！
“是……是中科院物理所的副研究員，楊……楊承誌。”
王建軍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因為他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
楊承誌，中科院年輕一代的物理學家翹楚，錢先生最得意的門生之一！
這樣一個前途無量的天之驕子，竟然會是敵特組織潛伏的“種子”？！
這個訊息，如果傳出去，足以在整個科學界，掀起一場十二級的大地震！
指揮室裡，王振國和李建再次被震驚得無以複加。
他們感覺自己的心臟，今天晚上就像是在坐過山車，一次又一次地被拋上雲端，又狠狠地摔下。
叛徒，無處不在！
而且一個比一個，隱藏得更深，身份更讓人難以置信！
林東的臉色，也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園丁”組織有信心能搞到錢老的行程了。
家賊難防！
有楊承誌這樣一個在錢老身邊，深受信任的“門生”在，錢老的安危，簡直就是懸於一線！
“必須立刻行動！”王振國急切地說道，“林局，我們馬上去中科院，把那個叫楊承誌的叛徒抓起來！”
“不行！”林東斷然否決。
“為什麼？！”王振國不解，“再不抓，錢老就危險了！”
“現在抓，隻會驚動‘羅刹’的‘屠夫’！”林東的思路清晰無比，“刺殺計劃，是由‘屠夫’執行的。楊承誌隻是提供情報。我們現在動了楊承誌，‘屠夫’就會立刻中止計劃，轉入地下。到時候，一個頂級的殺手，潛伏在暗處，隨時可能對錢老或者其他重要人物發起致命一擊，那纔是真正的後患無窮！”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楊承誌把情報送出去吧？”李建也急了。
“當然不能。”林東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寒光。
“我們不僅不能讓他送出情報，還要利用他，把那個‘屠夫’，給我引出來！”
一個大膽的“將計就計”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他對著對講機，繼續對審訊室裡的王建軍說道：“關於刺殺計劃，還有什麼其他的細節？比如，‘屠夫’有多少人？武器藏在哪裡？備用的撤離路線是什麼？”
“我……我不知道……”王建軍搖了搖頭，“這些核心機密，隻有‘狐狸’和‘屠夫’單線聯絡，我……我接觸不到。”
林東點了點頭。
這倒也合情合理。
王建軍能提供出楊承誌這個關鍵人物，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
看來，想要知道更多關於“羅刹”和“屠夫”的情報，還得從那個被跟蹤的“狐狸”趙明身上下手。
“最後一個問題。”林東說道，“那封舉報我的信，是誰讓你寫的？是不是‘狐狸’趙明？”
“不……不是他。”王建軍的回答，再次出乎了林東的意料。
“那是誰？”
“是……是‘園丁’京城站的站長，親自下的命令。”
“站長？！”林東精神一振，“他叫什麼？在哪？”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也冇見過他。”王建軍說道，“我們都叫他……‘先生’。”
“他非常神秘，從不輕易露麵。所有的命令，都是通過加密電台，或者像‘狐狸’這樣的中間人下達的。”
“不過……”王建軍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不過什麼？”林東追問道。
“我曾經聽‘狐狸’無意中提起過一次。他說，這位‘先生’，是京城文化界一位德高望重的泰鬥級人物，人脈通天，誰也想不到，他會是‘園半丁’的最高領導。”
文化界的泰鬥？
林東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名字。
看來，“園丁”在京城的這條大魚，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還要深！
他將這個線索牢牢記在心裡，知道這將會是自己下一步的主攻方向。
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粉碎刺殺錢老的陰謀！
他看了一眼監控裡，那個已經如同爛泥，再也榨不出任何油水的王建軍。
“把他處理掉。”
林東對著對講機，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