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整個津門市的上層社會,都因為一則訊息而震動。
《津門日報》的頭版頭條,用最醒目的黑體字,刊登了一則訃告和一篇人物通訊。
《沉痛悼念為國捐軀的革命英雄楊開泰同誌!》
文章用飽含深情的筆觸,將楊開泰塑造成了一位忠誠、勇敢、無私奉獻的完美軍人。說他在執行一項絕密任務時,與潛伏的敵特分子英勇搏鬥,最終寡不敵眾,壯烈犧牲,用生命保護了國家機密。
訊息一出,輿論嘩然。
認識楊開泰的人,無不扼腕歎息。不認識他的人,也為這位“英雄”的逝去,感到由衷的敬佩。
一時間,“英雄楊開泰”的事蹟,傳遍了津門的大街小巷。
與此同時,一場規模空前的追悼會,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當中。
津門市第一殯儀館,一號告彆廳。
莊嚴肅穆的哀樂低迴盤旋,廳內擺滿了各單位送來的花圈,正中央,懸掛著一張楊開泰身穿戎裝的巨幅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他,目光堅毅,神情剛正,儼然一副國之棟梁的模樣。
誰能想到,這張照片的背後,隱藏著怎樣肮臟和醜陋的靈魂。
下午三點,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在數輛警車的護衛下,緩緩駛入了殯儀館。
車門開啟,一個身穿白衣,神情憔悴,麵容卻依舊秀麗的年輕女孩,在兩名女軍官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她就是楊開泰的女兒,楊曉芸。
一夜之間,從天堂跌入地獄。昨天,她還是前途無量的軍區總醫院護士,是“英雄之後”;今天,她卻要為自己那“為國捐軀”的父親,送上最後一程。
巨大的悲痛和榮耀,交織在一起,讓她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
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向健康的父親,會突然離世。更不明白,為什麼他會成為所謂的“英雄”。
這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
“楊曉芸同誌,請節哀。”一個穿著公安製服,看起來十分穩重的男人,迎了上來。
他正是王振國。
“我們對楊副師長的犧牲,感到萬分悲痛。”王振國一臉沉痛地說道,“請放心,我們一定會抓住凶手,為您父親報仇!”
楊曉芸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麻木地點了點頭。
在王振國等人的“護送”下,楊曉芸走進了告彆廳。
當看到父親那張熟悉的照片時,她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悲痛,撲倒在靈柩前,失聲痛哭。
而這一切,都通過隱藏在告彆廳各個角落的針孔攝像機,實時傳送到了幾公裡外的一處秘密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裡,林東正坐在巨大的監控螢幕前,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林局,楊曉芸已經就位。追悼會將在一個小時後正式開始。我們已經將追悼會的時間、地點,通過‘特殊渠道’,泄露了出去。”李建在一旁低聲報告。
“我相信,‘鐘錶匠’現在一定也看到了這個畫麵。”
林東的目光,在監控螢幕上緩緩掃過。
螢幕被分成了幾十個小格,從不同的角度,監控著殯儀館內外的一舉一動。
任何一個可疑的人,任何一個異常的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鐘錶匠’是個自負的人。”林東緩緩開口,“他看到自己最得力的棋子,不僅任務失敗,死後還被我們塑造成了英雄,他會是什麼反應?”
“憤怒,不甘,甚至……會覺得這是一種羞辱。”李建分析道。
“冇錯。”林東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一定會想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一定會派人,甚至親自前來,一探究竟。”
“而這場追悼會,就是我為他準備的,最好的舞台。”
“傳我命令。”林東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所有單位,進入一級戒備狀態。從現在開始,一隻蒼蠅,都不能從殯儀館飛出去!”
“是!”指揮中心裡的所有人,齊聲應道。
一場無聲的獵殺,正式拉開了序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追悼會按時開始。
津門市的主要領導,輪流上前,致悼詞,慰問家屬。
楊曉芸如同一個木偶,被人攙扶著,機械地鞠躬,還禮。
整個過程,莊重而哀傷。
然而,在指揮中心裡,氣氛卻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監控螢幕,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但是,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
追悼會已經接近尾生,賓客們開始陸續離場。
“鐘錶匠”,或者說任何可疑的目標,都冇有出現。
一切,都平靜得有些反常。
“林局,會不會……‘鐘錶匠’識破了我們的計劃,根本就冇上當?”王振國有些沉不住氣了。
李建也皺起了眉頭:“他太謹慎了。或許,他已經放棄了‘幽靈’小隊,徹底切斷了聯絡。”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費儘心機佈下的這個局,就等於白費了。
指揮中心裡,開始瀰漫起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緒。
唯有林東,依舊穩坐如山。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楊曉芸,眼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精光。
“彆急。”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充滿了自信。
“獵物,已經入網了。”
“隻是,他比我們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林東伸出手,在監控螢幕上,點了一下。
畫麵瞬間放大,鎖定在告彆廳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清潔工身上。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佝僂著背,戴著口罩,正在默默地拖地,毫不起眼,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從追悼會開始,到即將結束,他一直都待在那個角落,彷彿一尊雕像。
“就是他?”王振國愣住了。
“他有什麼問題嗎?”李建也看不出任何破綻。
林東的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一個專業的清潔工,拖地的時候,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分鐘。”
“而他,在那個位置,已經站了兩個小時零十七分鐘。”
“更重要的是……”
林東再次放大畫麵,這一次,鏡頭對準了清潔工那雙渾濁的老眼。
“他的眼神,一直在瞟向楊曉芸手上的那枚戒指。”
“那是楊開泰留給她的遺物,也是……啟動‘幽靈’小隊的,最後一道指令信物。”
“現在,可以收網了。”
林東靠在椅背上,聲音冰冷。
“通知行動組,活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