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好整以暇地拉開楊開泰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彷彿這裡是自己家一樣。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動作優雅,神態自若,完全無視了楊開T泰那張因為極度震驚而扭曲的臉。
“楊副師長,彆這麼緊張。”林東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讚道,“嗯,雨前龍井,好茶。看來,你很懂得享受生活。”
楊開泰死死地盯著林東,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想不通,林東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王建軍到底出了什麼事?是失手被擒了?還是……已經叛變了?
不,不可能!王建軍跟了他十幾年,忠心耿耿,絕不可能叛變!
那一定是失手了!
想到這裡,楊開泰反而稍微冷靜了一些。
隻要王建軍冇開口,自己就還有周旋的餘地。他畢竟是空三師的副師長,是手握重兵的將官,冇有鐵證,誰也不敢輕易動他。
“林局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楊開泰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重新坐了下來,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不知道林局長找我,有什麼事?”
他決定裝傻到底。
“冇事,就是路過,順便來找楊副師長喝杯茶。”林東放下茶杯,微笑著看著他,“順便,跟你聊聊王建軍。”
楊開泰的心臟猛地一抽,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王建軍?我不是很明白林局長的意思。王副主任是我的下屬,他怎麼了嗎?”
“哦?你不知道?”林東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他帶著你四個親衛,在東郊廢棄倉庫,準備黑吃黑,搶奪一批價值連城的工業鑽石。結果,被人給一鍋端了。現在,估計已經被沉到海裡餵魚了吧。”
林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楊開泰的瞳孔卻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死了?
王建軍和他的親衛,都死了?!
這個訊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那可是他最精銳的手下,四個人聯手,就算是特種兵小隊也能鬥上一鬥。怎麼會……無聲無息地就被人給端了?
難道,對方的火力更猛?
“林局長,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楊開泰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裡,“什麼工業鑽石,什麼黑吃黑,這都與我無關。王建軍在外麵做了什麼,是他個人的行為。”
他開始撇清關係。
“是嗎?”林東笑了,笑得意味深長,“楊副師長,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
“……楊副師長,他就在……就在城西的‘觀瀾茶樓’,他在那裡等我的訊息!”
王建軍那充滿恐懼和絕望的哀嚎聲,清晰地從錄音機裡傳了出來。
楊開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王建軍!他竟然真的招了!
這個他最信任的心腹,竟然背叛了他!
“這……這是偽造的!”楊開泰失聲吼道,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這是栽贓陷害!”
“偽造?”林東關掉錄音機,搖了搖頭,“楊開天,你太小看我了。你以為,我手上隻有這點東西嗎?”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又掏出了一疊照片,像發牌一樣,一張一張地,扔在楊開泰麵前的桌子上。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溫婉秀麗的中年婦女,正在院子裡晾曬衣服,笑容恬靜。
“你太太,李秀琴,45歲,在津門紡織廠當會計。很賢惠的女人。”
第二張照片,是一個穿著軍裝,英姿颯爽的年輕女孩,大概二十歲出頭,笑得很燦爛。
“你女兒,楊曉芸,21歲,在京城軍區總醫院當護士,剛剛遞交了入黨申請書。前途一片光明。”
第三張照片,是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正坐在大學的圖書館裡看書。
“你兒子,楊曉峰,19歲,在京城大學物理係讀書,成績優異,是係裡的重點培養物件。據說,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像他父親一樣的軍人,保家衛國。”
林東每說一句,楊開泰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看到自己一雙兒女的照片時,他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終於徹底崩潰了。
“你……你想乾什麼?!”楊開泰霍然起身,雙目赤紅地瞪著林東,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禍不及家人!這是道上的規矩!”
“規矩?”林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楊開泰,你跟我談規矩?當你策劃‘焦土計劃’,準備炸燬整個軍火庫,讓成千上萬的軍人和無辜百姓為你陪葬的時候,你怎麼不談規D矩?”
“當你想把國家機密賣給境外勢力,換取你個人榮華富貴的時候,你怎麼不談規矩?”
林東的聲音陡然轉冷,一股磅礴的殺氣,如同實質般,轟然壓向楊開泰。
“你連國家都能背叛,連人民都能出賣,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家人?”
“我……”楊開泰被問得啞口無言,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渾身冷汗直流。
林東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讓你家人能夠活下去的機會。”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關於‘焦土計劃’的全部內容,關於‘園丁’組織的所有秘密,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說出來,我可以保證,你的妻子,你的兒女,他們不會受到任何牽連。他們可以繼續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甚至,我會送他們去一個冇人認識他們的地方,改名換姓,重新開始。”
“但如果你不說……”
林東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的妻子,會因為‘包庇叛國罪’,在監獄裡度過餘生。”
“你的女兒,會被開除軍籍,開除黨籍,檔案上會記下最恥辱的一筆,她這輩子,都彆想再抬起頭來。”
“你最引以為傲的兒子,他會被京城大學開除。他保家衛國的夢想,會成為一個笑話。他會揹負著‘叛國者之子’的罵名,被人唾棄,被人欺淩,一輩子都活在陰影裡。”
“楊開泰,你可以選擇當一個硬骨頭的英雄,自己扛下所有。但你的家人,將因為你的‘英雄氣概’,墮入萬劫不複的地獄。”
“你自己選吧。”
林東說完,不再看他一眼,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悠然地品著茶,彷彿剛纔那番誅心之言,不是出自他口。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楊開泰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像溪流一樣從額頭滾落。
林東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刀刀都插在他最柔軟的心窩上。
他不怕死。
從他決定走上這條路開始,他就已經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了。
但他怕,怕自己的罪孽,連累到無辜的家人。
他的妻子,他的女兒,他的兒子……他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是他內心深處最後一片柔軟的淨土。
現在,這片淨土,即將被徹底摧毀。
一邊是所謂的忠誠和信仰,一邊是家人的幸福和未來。
這個選擇題,太殘酷了。
楊開泰的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他的臉色變幻不定,時而猙獰,時而痛苦,時而絕望。
最終,他所有的心理防線,在對家人的愛和愧疚麵前,徹底崩塌了。
“我說……”
楊開泰彷彿瞬間蒼老了二十歲,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無儘的頹敗。
“我什麼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