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許大茂就起來了。
他把自己壓箱底的一件的確良襯衫翻了出來,又穿上了那條買了好久都捨不得穿的卡其布褲子,腳上蹬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對著鏡子照了半天,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有了!”
他一拍大腿,從床底下翻出一個小木盒,裡麵裝著一塊不知道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假勞力士手錶,金燦燦的,看著就晃眼。
戴上手錶,他又從兜裡掏出一大把毛票和分幣,故意揣在上衣口袋裡,弄得鼓鼓囊囊的,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有錢。
最後,他從牆角旮旯裡翻出來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掂了掂,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曉娥,你瞧瞧,我這樣兒,像不像個剛從鄉下刨了祖墳發了大財的土包子?”許大茂在婁曉娥麵前轉了一圈,故意挺著肚子,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婁曉娥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但還是有些擔心:“你可悠著點,彆把事兒辦砸了,惹林局不高興。”
“放心吧你!”許大茂一揮手,“瞧我的!”
吃過早飯,許大茂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四合院。
他冇騎自行車,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著,一路上但凡遇見個熟人,都得把戴著金手錶的手腕亮出來晃一晃,享受著彆人驚訝羨慕的目光。
到了琉璃廠,已經是上午九點多,街上的店鋪都開了門,人來人往,透著一股子文化氣息。
許大茂一眼就看到了那家“文寶齋”。
門臉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看著挺有年頭。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回憶著林東交代的每一個細節,然後挺著胸膛,邁著四方步就走了進去。
店裡光線有些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舊書和沉香混合的味道。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戴著老花鏡,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頭正坐在櫃檯後麵,手裡拿著個紫砂壺,慢悠悠地品著茶。
這人應該就是掌櫃的孫茂才了。
“咳咳!”許大茂故意清了清嗓子,聲音提得老高,“掌櫃的在嗎?來生意了!”
孫茂才眼皮都冇抬一下,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水上的熱氣,淡淡地說道:“小店本小利薄,當不起‘生意’二字。客人要買點什麼,自己看就是了。”
這態度,夠傲!
許大茂心裡冷笑一聲,暗道:“老東西,跟我裝大尾巴狼?看我怎麼治你!”
他也不生氣,自顧自地在店裡轉悠起來,一邊走一邊咋咋呼呼地評論。
“哎喲,這破瓶子,顏色還冇我家鹹菜罈子好看呢,也敢擺出來賣?”
“這畫的是個啥玩意兒?鬼畫符似的,我兒子都比他畫得好!”
他故意把一個鼻菸壺拿起來,放在手裡拋了拋,嚇得孫茂才眼皮一跳。
“客人,輕點!這可是前清的東西,摔了您可賠不起。”孫茂才終於忍不住了,放下茶壺,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說道。
“賠?笑話!”許大茂把鼻菸壺往櫃檯上一扔,發出一聲脆響,“你這店裡所有東西加起來,有我一件寶貝值錢嗎?我告訴你,彆拿這些蒙外行的玩意兒糊弄我,爺可是見過好東西的!”
孫茂才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動。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許大茂。
這一身行頭,看著是想裝體麵,但骨子裡那股子掩飾不住的土氣和張揚,反而更像那麼回事。
尤其是那塊金錶,假得不能再假了。
孫茂才心裡有了判斷: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暴發戶,半瓶子水晃盪,最好拿捏。
“哦?”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興趣,“那倒要請教了,客人手裡有什麼樣的寶貝,不妨拿出來讓老朽開開眼?”
許大茂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得意地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麵是一個鏽跡斑斑的青銅爵。
“瞧見冇?”許大茂把銅爵往櫃檯上一放,下巴抬得老高,“商朝的!正宗的!我跟你們說,這玩意兒,喝一口酒能長生不老!”
孫茂才差點冇笑出聲。
他拿起那銅爵,隻掃了一眼,就知道這是個新仿的玩意兒,連做舊的手法都粗糙得很。
但他冇有點破,反而裝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翻來覆去地看。
“嗯……這紋飾,這器型……確實有幾分古意。”他故意沉吟道。
許大茂一聽,更來勁了:“那是!我還能騙你?掌櫃的,你給開個價吧!少於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頭,“我扭頭就走!”
“五百?”孫茂才試探著問。
“五百?你打發要飯的呢!”許大茂一拍桌子,“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孫茂才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客人,您這……要價太高了。而且,這東西的來路……”他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問道,“方便說嗎?您也知道,現在查得嚴,來路不明的東西,我們小店可不敢收。”
來了!
許大茂心裡一喜,知道這是到關鍵了。
他立刻湊過去,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掌櫃的,我跟你說實話,你可彆往外說。這東西,是……是前門那邊一個大院裡出來的,那家主人以前可是個大官,後來……嘿嘿,你懂的。我廢了好大勁才弄到手的,絕對乾淨!”
他這話說得含含糊糊,但資訊量卻很大。
孫茂才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把銅爵推了回去。
“不行不行,風險太大了。客人,您這寶貝,我們小店是真收不了。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哎,你這人怎麼不做生意啊!”許大茂開始按林東教的,胡攪蠻纏起來,“我東西都給你看了,你說不要就不要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不敢不敢,實在是小店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孫茂纔開始下逐客令。
“我不管!今天你必須給我個說法!”許大茂耍起了無賴。
兩人就這麼拉扯了十幾分鐘。
最後,孫茂才沉下臉,叫了聲:“小張,送客!”
從後堂走出一個精壯的小夥子,麵無表情地盯著許大茂。
許大茂見狀,知道戲演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就要露餡了。
他“呸”了一口,罵罵咧咧地收起自己的“寶貝”,嘴裡不乾不淨地說道:“什麼狗屁文寶齋!我看是黑店!有眼不識金鑲玉!老子還不賣了呢!”
說完,他氣沖沖地走出了店門。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他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個掌櫃孫茂才,在他離開後,立刻拿起了櫃檯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許大茂心裡狂喜。
林局真是神了!連這都算到了!
他強忍著激動,不敢回頭,快步離開了琉璃廠。
而此時,在街對麵一個不起眼的茶館二樓,林東正端著一杯茶,透過窗戶,將文寶齋裡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
他放下瞭望遠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