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四合院裡一片寂靜,隻有偶爾幾聲犬吠,和風吹過屋簷的嗚咽聲。
後院西北角的後罩房裡,燈光溫暖。
林東正坐在小馬紮上,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勺,給爐子上溫著的小米粥撇去浮沫。粥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米香和著淡淡的炭火味,在不大的廚房裡瀰漫開來。
這是他為妹妹們準備的夜宵。
下午的紅燒肉吃得有些油膩,晚上喝點小米粥養養胃。
林小月和林小星已經睡下了,小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紅暈。白天的驚嚇,在哥哥溫暖的懷抱和香噴噴的紅燒肉麵前,似乎已經煙消雲散。
林東的動作很輕,很穩,和他白天在軋鋼廠辦公室裡,一槍爆頭處決楊興時的冷酷模樣,判若兩人。
他心裡很清楚,外麵的世界越是血雨腥風,這個家就越需要他用鐵腕來守護。這份溫暖和純真,就是他一切行動的最終意義。
“老教授”、“文寶齋”、“枯萎計劃”……這些冰冷的詞彙在林東腦海裡盤旋。
他知道,一場新的獵殺即將開始。
但這一次,他不想像對付楊興他們那樣,直接一腳踹門進去,全部突突了。
太便宜他們了。
尤其是那個“老教授”,這種自以為是文化人、躲在幕後算計彆人的老東西,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臉麵和所謂的“清譽”。
直接一槍打死,那叫解脫。
要讓他身敗名裂,讓他從雲端跌入泥潭,讓他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人踩在腳下,最後在無儘的絕望和恥辱中死去,那才叫懲罰。
林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端著兩碗溫熱的小米粥,輕輕走進裡屋,放在床頭櫃上,又掖了掖妹妹們的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走出來,對著院子裡喊了一聲。
“許大茂!”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卻傳得格外清晰。
冇過半分鐘,中院就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許大茂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腦門上還帶著一層細汗,點頭哈腰地站在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局,您……您叫我?”
自從林東授權他管理四合院,許大茂的腰桿就冇直起來過,尤其是在林東麵前。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這點權力是誰給的,隻要林東一句話,他立馬就得滾回去當那個誰都能踩一腳的電影放映員。
所以,林東半夜這一嗓子,差點把他魂都給嚇出來。
“我操,該不會是傻柱或者秦淮茹那賤人又去告狀了吧?還是我今天哪個地方做得不對,讓林局不滿意了?”許大茂心裡七上八下的,一個勁兒地琢磨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疏漏。
林東冇讓他進來,就站在門口,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兒一早,你換身體麵的衣服,去一趟琉璃廠。”林東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琉璃廠?”許大茂一愣,心裡更冇底了,“林局,我去那兒乾嘛啊?”
“那邊有家叫‘文寶齋’的古玩店。”林東淡淡地說道,“你進去,就說你手裡有批好東西,想找個識貨的掌櫃看看。”
“好東西?什麼好東西?”許大茂更懵了。
“什麼都行,你家裡那些破銅爛鐵,隨便拿一件。”林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關鍵不是東西,是你的態度。”
他盯著許大茂,一字一句地交代。
“你要裝成一個……剛發了筆橫財,啥也不懂,但又覺得自己特牛逼的土包子。進去之後,要咋咋乎乎,嗓門要大,看什麼都得品評兩句,但說的全都是外行話。明白嗎?”
許大茂聽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立馬點頭如搗蒜。
“明白,明白!林局,我懂了!就是讓我去裝孫子……不對,是裝大爺!裝一個不懂裝懂的二愣子大爺!”他趕緊表態。
這活兒他在行啊!不就是演戲嘛!他一個電影放映員,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學個土老帽還不容易?
“記住,那個掌櫃的要是問你東西的來路,你就含糊其辭,暗示是……從某個被打倒的大戶人家裡抄出來的,來路不太乾淨。他要是想看東西,你就拿出來給他看,讓他隨便貶低,你越被他貶低,就越要表現出不服氣,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的樣子。”
“還有,”林大鬆開了一點,“他要是趕你走,你也彆立馬就走,多糾纏一會兒,最後再罵罵咧咧地離開。整個過程,你要仔細觀察那個掌櫃的,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表情有什麼變化,一個細節都不能漏,回來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許大茂聽完,心裡大概有數了。
這事兒透著一股邪乎勁兒。
林局這是要對付那個“文寶齋”啊!
他心裡頓時一陣火熱,這可是個立功的好機會!
“林局,您就瞧好吧!這事兒我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的!”許大茂拍著胸脯,一臉諂媚,“我演戲的本事,您放心!保證把那個土老帽演活了!”
“嗯。”林東從鼻子裡應了一聲,算是認可。
“行了,回去睡覺吧。”
“哎,好嘞!林局您也早點歇著。”許大茂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一直退到院子中央,纔敢轉過身,一溜煙地跑回了中院。
回到自己屋裡,他老婆婁曉娥還冇睡,正坐在床邊看書。
“大茂,怎麼了?林局找你什麼事啊?”婁曉娥有些擔心地問。
許大茂此刻興奮得不行,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好事!天大的好事!林局這是要重用我了!”
他把林東交代的任務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聽得婁曉娥一頭霧水。
“就……就讓你去演個土包子?這算什麼重用啊?”
“你懂什麼!”許大茂眼睛放光,“這叫偵察!懂嗎?跟電影裡那特務接頭一樣!林局這是看重我的演技和機靈勁兒!這事兒要是辦好了,以後我在這個院裡,那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越想越美,彷彿已經看到傻柱跪在他麵前給他擦皮鞋的場景了。
而另一邊,後罩房裡,林東關上了門,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冰冷。
許大茂這顆棋子,用起來確實順手。
這種自作聰明、又貪圖小利的小人,隻要給點甜頭,讓他乾什麼都行。
他走到桌邊,在紙上寫下了“文寶齋”三個字,然後用筆在上麵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明天,就讓許大茂去探探這個虎穴的深淺。
他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老教授”,到底是個什麼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