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手裡舉著一根快要融化的奶油冰棍,追著一隻蝴蝶,笑著鬨著,從不遠處跑了過來。
他跑得太快,腳下被一塊小石頭絆了一下,整個人“哎喲”一聲,向前撲倒。
不偏不倚,正好撲向了林東。
林東的眼角餘光早已捕捉到了這個畫麵。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就想側身閃避。
但這個念頭隻存在了零點零一秒,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一個普通的工人,在麵對一個摔倒的孩子時,最正常的反應是什麼?
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或者驚愕地向後躲閃。
而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第一反應永遠是閃避,保護自己。
這是一個致命的細節。
林東在一瞬間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他冇有閃,而是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身體向後一仰,同時伸出雙手,想要去扶那個孩子。
“噗嘰!”
小男孩最終還是摔倒了,手裡的冰棍脫手而出,粘稠的奶油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林東的褲腿上。
“哇——”
小男孩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還有地上的冰棍,放聲大哭起來。
“哎喲,我的小祖宗!”
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梳著兩條大辮子的年輕女人,急匆匆地從不遠處跑了過來。她一把抱起孩子,連聲哄著。
“不哭不哭,乖,媽媽再給你買一個。”
哄完孩子,她才轉過頭,一臉歉意地看著林東褲腿上的汙漬。
“哎呀,這位同誌,真是不好意思!你看這孩子,太淘氣了,把您褲子都弄臟了。要不……要不我賠您一條褲子吧?”
她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真誠,眼神裡也滿是歉意。
林東皺著眉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惱怒和一絲嫌棄。
“嗨,這叫什麼事兒!”他嘟囔了一句,帶著點外地口音,“算了算了,賠什麼賠,小孩子嘛,淘氣也正常。你趕緊帶他走吧,哭得我腦仁疼。”
他揮了揮手,一副不想多惹麻煩的樣子。
“那……那真是太謝謝您了!您真是個好人!”女人感激地說著,抱著孩子匆匆離開了。
一場看似普通的意外,就這樣結束了。
但林東的心,卻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剛纔那一瞬間,他從那個女人的眼神深處,捕捉到了一絲不該有的冷靜和審視。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母親該有的眼神!
這是一個試探!
一個極其高明,讓人防不勝防的試探!
他們用一個孩子來製造意外,就是為了在最近的距離,觀察自己的第一反應。
如果自己剛纔有一絲一毫的反應過度,或者表現出超乎常人的警覺,那麼,自己就徹底暴露了。
林東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被打擾了興致的不爽表情。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嫌惡地擦了擦褲子上的奶油,然後把手帕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繼續看他的報紙。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的耳機裡,傳來了李建急促而壓抑的聲音。
“林局!報告!剛纔那個女人,在離開後,走到白塔轉角處,對著我們這邊,做了一個手勢!”
“什麼手勢?”林東的眼神一凜。
“她的右手食指,在左手手心上,輕輕劃了一個圈。根據我們的手勢密碼庫分析,這在國際通用的特工暗號裡,代表著‘目標安全,但有埋伏,建議撤離’!”
果然!
林東的心猛地一沉。
自己的偽裝冇有問題,但對方的警惕性,遠超想象。
他們寧願放棄這次接頭,也不願意冒任何風險。
那個女人,很可能隻是一個外圍的觀察員,真正的接頭人,說不定就在附近某個地方,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現在,他們已經準備撤了。
一旦他們離開,再想找到他們,就如同大海撈針。
不行!
絕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走了!
林東的腦子飛速運轉著。
必須立刻製造新的狀況,一個足以讓他們改變主意,或者讓他們露出馬腳的狀況!
一個能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從而為自己創造機會的狀況!
他的目光,掃向了公園入口處。
在那裡,一個穿著時髦,梳著油頭,正東張西望,顯得有些無所事事的身影,進入了他的視線。
許大茂。
林東的嘴角,勾起了一絲不易察emen的弧度。
是時候,讓這個專業的“演員”上場了。
他對著藏在衣領裡的麥克風,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下達了一個簡短的命令。
“許大茂,按計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