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半。
京城,北海公園。
初秋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麵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公園裡遊人如織,充滿了歡聲笑語。
幾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男女,在湖邊租了條小船,正笨拙地劃著槳,引來一陣陣笑聲。不遠處的石桌旁,幾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正圍著一盤象棋殺得難解難分,旁邊站滿了指指點點的“高人”。
一切都顯得那麼祥和,那麼寧靜。
然而,在這片祥和之下,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白塔下,東邊第三排的長椅上。
一個男人正安靜地坐著。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腳上一雙沾了些泥點的解放鞋,臉上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茫然。他的身形中等,稍微有些駝背,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從外地來京城討生活的普通工人。
他手裡拿著一張昨天的《北京日報》,看得格外認真,時不時皺起眉頭,彷彿在研究什麼國家大事。
這個人,正是經過精心偽裝的林東。
為了在身形和氣質上更接近王二河,他不僅換了衣服,還在鞋裡墊了東西,改變了身高和走路姿態。甚至連臉上的麵板,都用特殊材料處理過,顯得更加粗糙和黝黑。
此刻的他,和那個意氣風發、殺伐果決的林副局長,判若兩人。
他看似在看報紙,但眼角的餘光,卻像雷達一樣,掃描著周圍的一切。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公園都變成了一張巨大的棋盤。
那個在不遠處給花圃澆水的園丁,是“利劍”小組的偵查好手,他的水壺裡藏著通訊裝置。
那對坐在不遠處長椅上,正在談情說愛的年輕情侶,是王振國和一名女公安,他們的任務是監控南邊的主要入口。
白塔頂上,一個揹著畫板,正在寫生的“美術愛好者”,是狙擊手李建。他所在的位置,可以俯瞰整個接頭區域,他的畫板下麵,是一支拆解開的狙擊步槍。
就連那個推著車子賣冰棍的老頭,也是街道辦安排的眼線。
一張由幾十名精銳公安和外圍眼線組成的天羅地網,已經將這片區域徹底封鎖。任何一隻蒼蠅飛進來,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林東的心,平靜如水。
他相信自己的佈置,也相信自己的隊員。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條被引誘出洞的毒蛇,自己爬進陷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兩點四十五分……
兩點五十五分……
三點整。
約定的時間到了。
但是,周圍並冇有出現任何可疑的人物。一切都和剛纔一樣,平靜得有些反常。
林東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
他知道,這是敵人對他的考驗。
對於這些經驗豐富的特務來說,準時,有時候恰恰是最危險的訊號。他們更喜歡用遲到,來打亂對方的節奏,觀察對方的反應。
如果自己現在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焦躁、不安,或者頻繁地看手錶,那麼在暗中觀察的敵人,就會立刻判定自己有問題。
林東繼續低頭看著報紙,彷彿對時間的流逝毫無察覺。
又過了十分鐘。
三點十分。
目標,依然冇有出現。
隱藏在各處的“利明”隊員們,也開始感到了一絲壓力。
狙擊點,李建通過瞄準鏡,一遍又一遍地掃過人群,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目標還未出現,一切正常。”他通過喉部的微型麥克風,低聲彙報道。
“沉住氣。”耳機裡傳來王振國沉穩的聲音,“林局早有預料,這很可能是敵人的反偵察手段。所有人保持警惕,不要暴露。”
林東依舊穩如泰山地坐在長椅上。
他甚至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然後把報紙翻了一麵,繼續“研究”。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自然得天衣無縫,完全符合一個等得有些無聊的普通人的狀態。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