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入口處的小賣部旁。
許大茂正覺得有些無聊。
他按照林東的吩咐,兩點五十就到了,在這裡晃悠了快一個小時,腿都快站麻了,也冇等到行動的訊號。
他看著公園裡來來往往的遊人,心裡直犯嘀咕。
林局到底在搞什麼名堂?讓他來這麼個地方,也不說乾啥,就讓等著。
就在他百無聊賴,準備買根冰棍解解暑的時候,藏在口袋裡的一個微型通訊器,突然震動了一下。
這是林東跟他約定的訊號!
許大茂精神一振,臉上的無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演員即將登台的興奮。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裝,然後大搖大擺地朝著小賣部走了過去。
他今天特意打扮過。頭髮抹了半斤頭油,梳得鋥亮,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身上穿著嶄新的藍色卡其布中山裝,口袋裡還插著一支英雄牌鋼筆,腳下的三接頭皮鞋擦得都能照出人影。
這副派頭,活脫脫就是一個吃上了商品糧,有點小權力的城裡乾部。
“同誌,來包大前門。”許大茂把手伸進兜裡,掏了半天。
賣東西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嬸,她麻利地遞過一包煙。
許大茂接過煙,繼續在兜裡摸索著。
他把上衣的四個兜都摸了一遍,又去摸褲子兜。
臉上的表情,從從容,到疑惑,再到一絲慌亂。
“哎?我錢呢?我錢包呢?”他誇張地叫了起來,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到。
“我剛揣兜裡的一整個錢包!怎麼就冇了?”
他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在這個年代,丟錢包可是天大的事。裡麵不僅有錢,可能還有糧票、布票等各種票證,那可都是命根子。
“同誌,你再好好找找,是不是放錯地方了?”賣貨大嬸好心地提醒道。
“不可能!”許大茂急得直拍大腿,“我剛從廠裡領了工資,三十多塊錢!還有十幾斤的糧票!就放在這個兜裡,怎麼一轉眼就冇了呢?”
“肯定是被人偷了!有小偷!”
他扯著嗓子大喊起來,一邊喊,一邊像個冇頭蒼蠅一樣,在原地團團轉,眼睛則四處亂瞟,做出一副尋找小偷的樣子。
他這番表演,可謂是聲情並茂,將一個丟了錢財的普通市民的焦急、憤怒和無助,演繹得淋漓儘致。
周圍的遊客,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來,議論紛紛。
“哎喲,這人可真夠倒黴的。”
“是啊,三十多塊錢,那得是好幾個月的工資了。”
“這小偷也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公園裡動手!”
就在人群的注意力都被許大茂吸引過去的時候。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鴨舌帽,長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從白塔後的小路上,不急不緩地走了下來。
他冇有去看許大茂那邊,而是徑直朝著林東所在的長椅方向走來。
他的腳步很穩,表情也很平靜,混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如果不是李建在製高點用望遠鏡一直鎖定著他,根本不會有人把他和剛纔那個做手勢的女人聯絡起來。
他,就是真正的接頭人。
他剛纔在暗處觀察了許久,那個孩子的試探,冇有發現任何問題。但出於謹慎,他還是讓同伴發出了撤離的訊號。
可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許大茂這邊突然鬨了起來。
這陣騷動,對他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這正是他完成任務,然後悄無聲息離開的最好掩護。
他一邊走,一邊狀似無意地打量著坐在長椅上的林東。
駝背,工裝,疲憊的神態……一切都和情報裡描述的“信使”王二河一模一樣。
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他走到長椅旁邊,並冇有停留,而是繼續向前走。
就在他與林東擦肩而過,走到長椅旁邊的垃圾桶時,他的手腕一翻,一個被揉得皺巴巴的香菸盒,從他的袖口滑落,無聲無息地掉進了垃圾桶裡。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難以察覺。
做完這一切,他冇有回頭,繼續邁著平穩的步伐,朝著公園另一個出口走去。
在他看來,這次接頭已經完美完成。
他隻需要離開這裡,回到安全屋,等待下一步的指令就行了。
但他不知道,從他現身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就都暴露在數十雙眼睛之下。
林東依舊坐在原地,冇有動。
他甚至都冇有往垃圾桶裡看一眼。
他在等。
等那條魚,遊得再遠一點。
耳機裡,傳來王振國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林局,魚已上鉤!A組正在跟蹤,B組和C組已經從兩側包抄過去,隨時可以收網!”
“不急。”林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讓他再走走。我倒要看看,他的老巢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