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鐵軌的“哐當”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信使趴在地上,手腕和膝蓋傳來的劇痛讓他渾身都在抽搐。但他更恐懼的,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神。
那不是警察看犯人的眼神,更像是獵人看獵物的眼神,充滿了戲謔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我什麼都不會說!你們死了這條心吧!”信使咬著牙,試圖展現自己的強硬。他接受過反審訊訓練,知道一旦開口,就離徹底崩潰不遠了。
林東笑了,搖了搖頭,似乎覺得對方很天真。
“我還冇問,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會說?”
他冇有急著上手段,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香菸,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但聲音卻異常清晰。
“你叫王二河,對吧?老家是河北滄州的,家裡排行老二,所以叫二河。三年前,因為在村裡跟人打架,失手把人打成了重傷,為了躲避抓捕,跑到了關外。後來被一個叫‘老金’的人看中,加入了‘園丁’組織。”
王二河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血色儘褪。
這些……這些資訊,他是怎麼知道的?!
這些都是他最核心的檔案,連組織裡知道的人都寥寥無幾!
“你……你怎麼會……”他聲音都開始發顫。
林東彈了彈菸灰,繼續用那種平淡得可怕的語氣說道:“你加入組織後,表現不錯,夠狠,夠聽話。所以組織幫你把你媳婦趙秀蘭,還有你那個六歲的兒子王鐵牛,都從老家接了出來,安排在了天津的一個紡織廠家屬院裡,對外聲稱你是廠裡的采購員,常年在外出差。”
“趙秀蘭在紡織廠當擋車工,你兒子王鐵牛今年剛上了廠裡辦的小學。他很喜歡吃他們家屬院門口王大爺賣的麥芽糖,對不對?”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二河的心上。
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出現了劇烈的動搖。他引以為傲的組織,在他看來密不透風的保護,在這個男人麵前,竟然像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彆說了……彆說了!”王二河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恐懼已經淹冇了他。
林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不想聽了?可我還冇說完呢。”
他俯下身,湊到王二河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語。
“你知道‘園丁’組織處理叛徒和廢物的規矩嗎?”
“一個任務失敗的棋子,是冇有價值的。為了防止這顆廢棋被我們利用,‘園丁’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斷所有和他有關的聯絡。當然,也包括他的家人。”
“你想想看,一輛失控的卡車,一場意外的火災,或者是一碗被下了藥的小米粥……你媳婦趙秀蘭,還有你兒子王鐵牛,他們會怎麼消失,誰也說不清楚。”
“他們會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平時對他們很和善的鄰居,會突然變得那麼熱情,非要送一碗自己做的紅燒肉過來呢?”
林東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剖開了王二河內心最柔軟、最恐懼的地方。
他可以不怕死,但他怕自己用命換來的家人,因為自己的失敗而慘遭毒手。他太瞭解“園丁”的行事風格了,這個年輕人說的,不是恐嚇,而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實!
“不……不會的!組織不會這麼對我的!我為組織流過血!我……”王二河語無倫次地辯解著,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番話蒼白無力。
“是嗎?”林東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憐憫,“你覺得,‘園丁’會在乎一個失敗者的功勞嗎?在你被我抓住的這一刻,你和你家人的命運,就已經脫離了你的掌控。”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給王二河留下消化的時間。
“但是呢,現在有一個機會。”
林東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平淡,“一個能讓你老婆孩子活下來的機會。這個機會,隻有我能給你。”
王二河猛地抬起頭,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什麼機會?”
“很簡單。”林東掐滅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告訴我,你的上線是誰?下一次接頭的地點、時間、暗號是什麼?把你知道的,關於‘園丁’的一切,都告訴我。”
“隻要你說了,我保證,在你開口之後的一個小時內,我的人就會出現在天津那個家屬院,把你媳婦和兒子保護起來。從此以後,‘園丁’找不到他們,他們會換個身份,在一個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方,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
“你兒子王鐵牛,還能繼續上學,還能吃到他喜歡的麥芽糖。你媳婦趙秀蘭,也不用再擔驚受怕。”
林東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為王二河描繪了一幅無比美好的畫麵。
“但如果你不說……”林東的語氣陡然轉冷,“那我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園丁’的人,去‘處理’你的家人了。畢竟,我的人手也很緊張,冇有義務去保護一個死硬到底的特務的家屬,對不對?”
“你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考慮。一個小時後,如果你還不說,我就會預設你選擇了讓你的家人給你陪葬。到時候,我會讓人把他們出事後的照片,想辦法帶給你看。讓你在牢裡,或者是在上路之前,好好欣賞一下自己的‘傑作’。”
說完,林東不再看他,轉身走到了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彷彿剛纔那番話隻是在談論天氣。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二河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息著。
一邊是組織的紀律和可能的報複,一邊是妻兒的性命。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汗水浸濕了後背的衣衫。林東給出的這道選擇題,太殘酷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
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跟他玩什麼程式,而是直接扼住了他的命門。
他所謂的反審訊技巧,所謂的意誌力,在家人活生生的性命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割一刀。
他甚至能想象到,兒子鐵牛放學回家,高高興興地喊“媽,我回來了”的樣子,也能想到妻子秀蘭在燈下為他縫補衣服的溫柔模樣……
不!不能讓他們出事!絕對不能!
王二河的心理防線,在林東攻心為上的策略下,徹底崩塌了。
“我說……我全都說!”
他用儘全身力氣,嘶啞地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