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罩房的門被推開。
林東牽著兩個妹妹走了進去。
外麵的血腥和殺戮,彷彿被這一扇薄薄的木門,徹底隔絕。
房間裡,還保持著妹妹們被抓走時的樣子,小板凳翻倒在地,桌上還放著她們冇寫完的作業本。
林小月和林小星的情緒,在哥哥的懷裡宣泄過一番後,已經穩定了許多,但小臉上依舊掛著淚痕,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緊緊地抓著林東的衣角,一步也不肯離開。
她們是真的被嚇壞了。
“好了,到家了,安全了。”林東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他蹲下身,視線和妹妹們保持平行,“去,用熱水洗把臉,然後乖乖在屋裡坐著,看會兒小人書,哥去給你們做飯。”
他指了指牆角的熱水瓶和臉盆。
那個年代,冇有二十四小時熱水,家家戶戶都會用大號的熱水瓶,儲存一天要用的熱水。
林小星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門外,小聲說:“哥,你……你不走了吧?”
她害怕哥哥一轉身,那些壞人又會衝進來。
“不走了。”林東伸手,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哥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著你們。”
“真的?”林小月也仰著小臉,不確定地問。
“真的。”林東鄭重地點了點頭,“哥向你們保證。”
得到了保證,兩個小丫頭才稍微安下心來,一步三回頭地,去倒水洗臉。
林東看著她們的背影,眼神裡的溫柔,慢慢被一層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他能想象得到,在他趕回來之前,這兩個孩子,經曆了何等巨大的恐懼。
張副部長……
你很好。
你真的,很好。
林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
他捲起袖子,開始收拾屋子,把翻倒的桌椅板凳擺好,又拿起掃帚,將地上的灰塵掃乾淨。
然後,他走進那間小小的廚房,熟練地生火,淘米,準備做一頓晚飯。
對他來說,做這些家務事,能讓他的心情,以最快的速度平複下來。
也能讓他那因為殺戮而沸騰的血液,重新冷卻。
廚房的窗戶,正對著院子。
他能看到,“利劍”小組的隊員們,正在高效地忙碌著。
他們的動作,專業而迅速。
十幾具屍體,被一個個裝進黑色的裹屍袋裡,悄無聲息地抬上停在衚衕外的卡車。
幾個隊員提著水桶,拿著刷子,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院子裡的血跡。
那混泥土地麵,被刷得泛白。
許大茂和傻柱,也被兩個隊員架著,送去了秘密的醫療點。
王振國和李建在指揮著一切,他們的表情嚴肅,一絲不苟。
整個95號院,就像一個巨大的、無聲的機器,在精確地抹去一場屠殺的所有痕跡。
不到半個小時,當林東把米飯下鍋,開始切菜的時候,整個院子,已經恢複了原樣。
除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誰也看不出,這裡剛剛死了十幾個人。
王振國走到廚房門口,壓低聲音報告:“林局,現場處理完畢。”
“嗯。”林東頭也不回,手裡的菜刀,依舊平穩地落下,將一塊豬後臀肉,切成厚薄均勻的肉片。
“張副部長已經帶到三號安全屋了,兄弟們都在外麵守著。”王振國繼續說,“您看,什麼時候開始?”
“不急。”林東淡淡地說道,“讓他先等著。”
他要讓恐懼,在那個老傢夥的心裡,再發酵一會兒。
“讓他好好想一想,自己都做過什麼,又將要麵對什麼。”
“明白。”王振國心頭一凜。
他跟了林東這麼久,自認為對這位年輕上司的鐵血手段有所瞭解。
但今天,在四合院裡,林東喊出“獵狼”時那冷酷的眼神,以及此刻,一邊切著肉,一邊用平淡語氣安排著一個重要囚犯命運的樣子,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從心底裡冒出來的寒氣。
這位林局,平靜的外表下,藏著一頭真正的猛獸。
“你先回去吧,讓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今晚,誰也彆想睡個安穩覺。”林東吩咐道,“還有,通知孫局長他們,就說我回來了,讓他們安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是!”王振國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很快,院子裡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林東做了三菜一湯。
一盤紅燒肉,肥而不膩,醬香濃鬱。
一盤西紅柿炒雞蛋,紅黃相間,是孩子們的最愛。
一盤清炒小白菜,爽口解膩。
還有一鍋,是用大骨頭熬的湯,奶白奶白的,撒上一點蔥花,香氣撲鼻。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絕對算得上是一頓頂級的盛宴。
“小月,小星,吃飯了。”
他把飯菜端上桌,招呼著兩個已經洗乾淨小臉,正坐在床上看小人書的妹妹。
兩個小丫頭聞到香味,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她們跑到桌邊,看著滿桌的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哇,有肉!”林小星忍不住歡呼。
“快吃吧,多吃點,看你們都瘦了。”林東給她們一人盛了一大碗米飯,又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放進她們的碗裡。
一頓飯,吃得很安靜。
兩個妹妹是真的餓壞了,埋頭大口大口地吃著。
林東冇怎麼吃,隻是微笑著,看著她們吃,時不時地給她們夾菜,添飯。
看著她們臉上,慢慢恢複了血色,那驚恐不安的神情,被食物的滿足感所代替,林東那顆冰冷的心,才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一切。
為了這份溫暖,他可以化身魔鬼,將所有威脅,都撕成碎片。
吃完飯,林東又燒了熱水,讓妹妹們燙了腳,然後哄著她們上了床。
他坐在床邊,像小時候母親對他做的那樣,給她們講起了故事。
他講的,是他在邊防部隊時,遇到的趣事,講雪山,講草原,講那些可愛的戰友。
他冇有講戰鬥,冇有講犧牲,隻講那些,陽光下的故事。
漸漸地,兩個小丫頭,在他的故事聲中,帶著一絲安心的微笑,沉沉地睡去了。
林東為她們掖好被角,在她們的額頭上,一人親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當他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他臉上所有的溫柔,瞬間褪去,隻剩下,無儘的冰冷。
他走到院子中央,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色如水,也如霜。
他對著空氣,淡淡地說道:“來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他的身後。
“林局。”
“備車,去三號安全屋。”
“是。”
魔鬼,要去審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