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一處廢棄的防空洞。
這裡,在戰爭年代,曾是重要的軍事設施,如今,則被林東所在的秘密戰線部門,改造成了一處,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三號安全屋。
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漫長而幽深的通道,兩側是斑駁的混凝土牆壁,每隔十米,纔有一盞昏暗的防爆燈,散發著慘白的光。
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迴響,顯得格外清晰,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通道的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銀行金庫級彆的,精鋼大門。
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利劍”隊員,看到林東過來,立刻立正敬禮。
“林局!”
林東點了點頭,其中一人上前,用鑰匙開啟了三道鎖,然後轉動輪盤,那扇沉重的門,才“吱嘎”一聲,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個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間。
或者說,是一個審訊室。
房間裡,冇有任何多餘的陳設,隻有一張固定在地上的金屬椅子,和對麵的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牆壁,是特殊的海綿材料,可以吸收一切聲音。
張副部長,就被牢牢地綁在那張金屬椅子上。
他的中山裝,已經被扒掉了,隻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狼狽。
幾個小時的等待,對他來說,比任何酷刑都難熬。
未知的恐懼,像無數隻螞蟻,啃噬著他的神經。
當他聽到開門聲,看到林東走進來的時候,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來了。
這個魔鬼,終於來了。
林東冇有立刻坐下,他繞著張副部長,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他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能穿透人心的壓迫感。
張副部長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喉嚨發乾,忍不住開口:“林東……你,你想乾什麼?我警告你,你不能亂來!我是……”
“噓。”
林東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
“張建國。”林東緩緩開口,叫出了他的本名,“五十二歲,原籍河北保定,三七年參加革命,四九年進京,履曆很乾淨,很漂亮。”
張副部長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說這些。
林東拉過一張椅子,在張副部長的對麵,坐了下來,將一份檔案袋,扔在桌子上。
“但是,我知道一些,你的檔案裡,冇有的東西。”
林東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拉家常。
“比如說,你一九五八年,以考察的名義,去了一趟港島。在那裡,你偷偷用化名,開設了一個銀行賬戶,存進去的第一筆錢,是三千美金。”
張副部長的瞳孔,猛地一縮。
“再比如說,你的妻子,王淑芬,對外宣稱,是在四二年的掃蕩中,被鬼子殺害了。但實際上,她還活著,你的兒子,張援朝,女兒,張衛紅,也都活著。”
“他們,在一九五九年,通過秘密渠道,去了南美洲的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開了一家中餐館,叫‘故鄉情’。”
林東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張副部長的心臟上。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些,都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
是他最後的退路!
林東怎麼會知道?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的餐館,地址是五月大道1378號,對嗎?”林東的臉上,依舊帶著那該死的微笑,“你的兒子,張援朝,現在應該叫胡安·張,去年剛結了婚,娶了一個當地的姑娘,叫伊莎貝拉。你的女兒,張衛紅,現在叫索菲亞·張,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讀文學係。”
“她很漂亮,也很單純,喜歡在週末的下午,去玫瑰園看書。”
林東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你還有一個小孫子,剛剛出生三個月,叫馬丁,很可愛,頭髮是黑色的,眼睛,卻像他媽媽,是藍色的。”
“不……”
張副部長終於崩潰了,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你怎麼會知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他不敢相信,自己隱藏了幾十年的秘密,在這個年輕人麵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樣。
這種感覺,比任何酷刑,都讓他感到恐懼和絕望。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林東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雙眼,死死地盯著張副部長,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殺意。
“重要的是,他們現在,過得很安逸,很幸福。”
“但是……”林東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魔鬼的低語,“如果,我一個不高興。或者,你接下來說的話,有一句讓我不滿意。”
“你猜,在遙遠的阿根廷,一家中餐館,在某天夜裡,突然發生煤氣爆炸,是多麼正常的一件事?”
“或者,一個漂亮的女大學生,在看完書回家的路上,遇到幾個喝醉了的流氓,又是多麼尋常的一出悲劇?”
“不!不要!”張副部長瘋狂地搖頭,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你不能這麼做!他們是無辜的!禍不及家人!這是規矩!”
“規矩?”林東笑了,笑得無比嘲諷。
“你用我兩個妹妹的命,來威脅我的時候,怎麼冇想過規矩?”
“你讓人把匕首,架在我妹妹臉上的時候,怎麼冇跟我講禍不及家人?”
林東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張副部長的頭髮,將他的臉,狠狠地按在冰冷的金屬桌麵上。
“張建國,你給我聽好了。”
“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規矩!”
“我問,你答。說錯一個字,或者,讓我覺得你在撒謊。”
林東湊到他的耳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讓你,親耳聽到,你那個叫伊莎貝拉的兒媳婦,在臨死前,最絕望的哭聲。”
張副部長渾身癱軟,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知道,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魔鬼!
林東鬆開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表情,又恢複了平靜。
他看著像一灘爛泥的張副部長,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是誰,把你從監獄裡撈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