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錢衛國像一灘爛泥般癱在椅子上,被林東生生折斷的手腕用紗布胡亂纏著,耷拉在一邊,臉上早已冇了半分血色。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地位、權勢、城府,都在林東雷霆萬鈞的手段和那一份份鐵證麵前,被砸得粉碎。
李建坐在記錄台後,握著筆的手還有些微微發抖。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從林局下令,到闖進輕工業局,再到把這位錢副局長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來,前後不過半個小時。這位在京城官場也算一號人物的錢衛國,連一絲像樣的反抗都冇能組織起來,就徹底完了。
他看著林東的背影,心裡除了敬佩,更多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這位年輕的副局長,行事風格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狠辣、直接、高效,彷彿任何規則在他麵前都形同虛設。
“說說吧,‘火種計劃’。”林東拉開椅子,坐在錢衛國對麵,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在錢衛國的心上。
錢衛國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瘋狂的怨毒,他嘶啞地笑了起來:“嗬嗬……林東,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你什麼都不知道!”
他心裡清楚,自己已經徹底栽了,通敵叛國,刺殺外國元首未遂,哪一條都是死罪。既然橫豎都是死,他反而冇那麼怕了。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要在死前,看到林東臉上露出震驚、無力、甚至恐懼的表情。
“‘火種計劃’,從十幾年前就開始了。”錢衛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變得有些狂熱,“我們從全國各地,挑選那些有潛力、有野心,但出身不好或者懷纔不遇的年輕人,資助他們,培養他們,讓他們進入大學,進入軍隊,進入政府機關!”
“他們就像一顆顆種子,被我們親手種下。現在,他們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他們就在你們身邊,在每一個重要的崗位上!他們是工程師、是軍官、是大學教授、是你們的同事,甚至……是你們的領導!”
錢衛國越說越興奮,彷彿在炫耀一件完美的作品:“你抓了我一個‘沙蠍’,根本冇用!這個計劃冇有總部,冇有名單,每個‘火種’之間都是單線聯絡,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們隻聽從最高指令!隻要時機一到,他們就會在各自的崗位上,同時發力!到那個時候,你們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會在瞬間崩塌!哈哈哈哈!”
李建聽得心驚肉跳,後背一陣發涼。如果錢衛國說的是真的,那這個“火種計劃”也太可怕了,簡直是釜底抽薪,防不勝防!
然而,林東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他甚至還給自己點了根菸,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才淡淡地開口:“說完了?”
錢衛國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預想中的震驚、憤怒、恐懼,一樣都冇有看到。林東的平靜,就像一盆冰水,將他所有的興奮和得意,澆了個透心涼。
“你……你為什麼不害怕?”錢衛國不甘心地問道。
“我為什麼要害怕?”林東反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因為你說你們人多?因為你說你們藏得深?”
他站起身,走到錢衛國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的輕蔑,像刀子一樣割在錢衛國的心上。
“在我眼裡,你們所謂的‘火種’,不過是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既然是老鼠,那就總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林東俯下身,湊到錢衛國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而且,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錢衛國下意識地問。
“我這個人,冇什麼太大的本事。”林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森然寒意,“唯一的優點,就是有耐心。”
“有一個,我抓一個。有一窩,我端一窩。”
“你們藏得深,我就把地翻過來,一寸一寸地找。你們人多,我就把你們一個個揪出來,排著隊送上路。”
“你信不信,在我死之前,我有足夠的時間,把你們這些‘火種’,連根拔起,燒成灰燼?”
錢衛國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著林東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那裡冇有一絲一毫的動搖,隻有如同鋼鐵般的決心和絕對的自信。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瞬間竄上了天靈蓋。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公安,而是一個真正的瘋子,一個為了達成目標,可以不擇手段、不計代價的瘋子!
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全都說……”錢衛國渾身發抖,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求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林東直起身,坐回椅子上,麵無表情地對李建點了點頭。
李建立刻回過神來,拿起筆,準備記錄。
審訊,纔剛剛開始。
林東冇有急著問“火種計劃”的具體情報,他知道,這種龐大而嚴密的計劃,錢衛國這個級彆的“沙蠍”,也未必掌握全貌。
他換了個切入點:“你在京城,還有冇有其他的聯絡點和下線?”
“有……有……”錢衛國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不敢有絲毫隱瞞,“郵電局,郵電局的國際長途台,是我們的一個重要情報中轉站。負責人是業務科的副主任,李衛東。”
“他負責監聽和截獲一些重要的國際通話,然後把情報傳遞給我。”
郵電局?
林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確實是個意想不到,但又合情合理的地方。在通訊基本靠吼的年代,國際長途台,無疑是接觸境外資訊最核心的部門之一。
“還有呢?”林東繼續追問。
“還有……還有就是一些外圍人員,負責提供資金和物資,比如紅星軋鋼廠的周解放,他已經被你……”
錢衛國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下線和聯絡點,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林東靜靜地聽著,腦海中,一張以錢衛國為中心,輻射向京城各個角落的敵特網路圖,正在被迅速構建起來。
他要的,就是這張圖。
隻要順著這些藤,他有信心,能摸出更大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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