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裡,一條不起眼的小巷深處。
有一家開了幾十年的老裁縫鋪。
鋪子的主人叫劉金,一個年過六旬,總是笑眯眯的,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街坊鄰居都叫他劉師傅,誰家衣服破了,褲子短了,都喜歡找他。他手藝好,收費也公道。
此時,劉金正戴著老花鏡,坐在縫紉機前,慢悠悠地踩著踏板,修補著一件舊衣服。
屋內的收音機裡,正放著咿咿呀呀的京劇。
一切都顯得那麼祥和而普通。
“叮鈴鈴……”
櫃檯上的老式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劉金停下手中的活計,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拿起了話筒。
“喂,劉記裁縫鋪。”
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中山裝破了個洞”的暗語時,他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Gas的精光。
“好嘞,我知道了。您放心,保證給您補得妥妥帖帖,看不出一點痕?。”
他的語氣,和接待普通客人時,冇有任何區彆。
掛了電話,劉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門口,將那塊寫著“營業中”的木牌,翻到了“已打烊”的那一麵,隨即插上了門栓。
整個裁縫鋪,瞬間與外麵的世界隔絕開來。
劉金走到裡屋,掀開一張不起眼的床板。
床板下,不是暗格,也不是金條。
而是一個狹長的木箱。
他開啟木箱,裡麵用厚厚的絨布,包裹著一排排泛著金屬冷光的“工具”。
那不是普通的剪刀和針線。
而是造型各異,專門用於殺人的手術刀、鋼針、以及一把被拆卸成零件,保養得油光鋥亮的小口徑手槍。
劉金伸出他那雙佈滿老繭,但異常穩定的手,開始有條不紊地組裝著他的“工具”。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機械般精準的美感。
他是“沙蠍”安插在京城最後的,也是最頂級的殺手。代號,“裁縫”。
他的任務,不是收集情報,也不是發展組織。
他隻負責一件事——殺人。
清除掉所有對組織有威脅的目標。
幾分鐘後,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已經組裝完畢。他又從箱子裡,拿出幾枚薄如蟬翼,卻鋒利無比的刀片,藏在了自己的袖口和鞋底。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換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穿上一件普通的藍色工作服,拎起一個看起來再也普通不過的工具箱,走出了裁縫鋪的後門,消失在了縱橫交錯的衚衕裡。
……
與此同時,東城分局。
林東的辦公室裡,氣氛凝重。
一張巨大的京城市區地圖,鋪在桌子上。
“林局,根據我們對錢衛國所有已知聯絡人的排查,已經鎖定了三個最可疑的目標。”李建指著地圖上的三個紅圈說道。
“第一個,是他以前的警衛員,現在在武裝部工作。”
“第二個,是他一個遠房親戚,在供銷社當主任。”
“第三個,就是這家位於和平裡的裁縫鋪。我們查到,錢衛國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這家裁縫鋪‘做衣服’。”
林東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第三個紅圈上。
“裁縫鋪……”他喃喃自語。
這個職業,讓他立刻聯想到了“沙蠍”組織裡那個代號為“裁縫”的殺手。
這會是巧合嗎?
“林局,我們已經派人去這三個地方秘密佈控了。”王振國說道。
“來不及了。”林東搖了搖頭,“如果錢衛國真的要動手,他現在肯定已經下達了命令。我們的人去布控,隻會打草驚蛇。”
“那……那我們怎麼辦?”李建有些焦急。
他們設下的“轉移活口”的陷阱,地點就在西城的一個廢棄倉庫。如果殺手真的去了,而他們又冇有準備,那假扮“活口”的同誌,就危險了!
“你們都不要動。”林東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個殺手,是個頂級高手。你們的布控,在他眼裡,可能跟透明的冇什麼區彆。”
“我要親自去會會他。”
“林局!這太危險了!”王振國和李建同時出聲反對。
讓一個副局長,親自去麵對一個身份不明、手段未知的頂級殺手?這簡直是胡鬨!
“這是命令。”林東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站起身,從腰間拔出自己的配槍,熟練地檢查了一遍彈夾。
他知道,這次麵對的,將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強敵。但他的心裡,不但冇有絲毫的恐懼,反而湧起了一股久違的興奮。
就像一頭沉睡的猛虎,聞到了血腥味。
“你們的任務,是在外圍接應。冇有我的訊號,任何人不準靠近倉庫一百米之內。”
林東說完,將槍插回槍套,穿上風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王振國和李建看著他的背影,臉上寫滿了擔憂。
……
夜,更深了。
西郊,廢棄倉庫。
這裡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破舊窗戶時,發出的“嗚嗚”聲。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倉庫外。
正是“裁縫”劉金。
他冇有急著進去,而是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狼,耐心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繞著倉庫走了一圈,敏銳地發現了幾個公安留下的,自以為很隱蔽的監視點。
他嘴角浮現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一群業餘的傢夥。
確認了外圍冇有威脅之後,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根細細的鐵絲,插進倉庫大門的鎖孔裡。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沉重的鐵鎖,應聲而開。
他推開一道門縫,閃身進入,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倉庫裡,漆黑一片。
但在劉金的眼裡,卻和白天冇什麼區彆。常年的殺手生涯,讓他的眼睛,早已適應了黑暗。
他很快就鎖定了倉庫中央,那個被綁在椅子上,頭上罩著黑布的身影。
目標,就在那裡。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朝著目標走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他抬起手臂,準備扣動扳機,完成這輕鬆一擊的時候。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憑空出現一般,從倉庫頂部的橫梁上,悄無聲息地落下,正好落在了他和目標之間。
劉金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想都冇想,立刻調轉槍口,對著那道黑影,就要開槍!
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
一隻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抓住了他持槍的手腕。
他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手腕一陣劇痛,手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不好!
劉金心中大駭,想也不想,左手袖口一抖,一枚淬了劇毒的刀片,閃電般地劃向對方的喉嚨。
這是他的殺手鐧,見血封喉!
然而,那隻鐵鉗般的手,卻鬆開了他的手腕,以一種更快的速度,後發先至,精準地捏住了他揮出的左手。
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枚致命的刀片。
劉金徹底震驚了。
他出道三十年,殺人無數,還從未遇到過如此恐怖的對手!
這速度,這力量,這反應……根本就不是人類能擁有的!
他想抽身後退,卻發現對方的手,像是在他手上生了根一樣,無論他如何發力,都紋絲不動。
黑暗中,他終於看清了對方的臉。
那是一張非常年輕,但卻冷酷到極點的臉。
“你……”劉金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林東看著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老頭,緩緩開口。
他的係統,在接觸到對方的一瞬間,瘋狂地發出了警報。同時,一段塵封的記憶,也從他的腦海深處,被喚醒了。
那是一個血色的雨夜。
他的父親,就倒在血泊之中。
而在父親的身邊,除了那個叛徒楊衛國,似乎……還有另外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個身影,和眼前這個老頭,漸漸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