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光徹底放亮,軋鋼廠的早班汽笛拉響時,林東才拖著一身的疲憊,坐上了回家的吉普車。
車子冇有回四合院,而是徑直開向了燈市口的高階乾部家屬院。
他現在,隻想好好洗個熱水澡,然後睡個天昏地暗。
吉普車在樓下停穩,林東推開車門,剛一抬頭,就看到自家廚房的窗戶裡,亮著溫暖的燈光。
他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暖流。
這麼早,李英蘭就已經起來了。
林東輕手輕腳地開啟房門,一股飯菜的香氣,立刻撲麵而來。
他換好鞋,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繫著圍裙,正在廚房和客廳之間忙碌的李英蘭。
她正在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麪,和幾樣精緻的小菜,端上餐桌。
“回來了?”
李英蘭看到林東,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那笑容,像是清晨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林東心中所有的疲憊和陰霾。
她冇有問他去了哪裡,也冇有問他乾了什麼,隻是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全是心疼。
“嗯,回來了。”林東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快去洗把臉,換身衣服,我給你下了碗麪,趁熱吃。”李英蘭說著,又轉身進了廚房,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林東看著她忙碌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又讓他無比貪戀。
這,就是家的感覺嗎?
他快速地衝了個澡,換上乾淨的家居服,走出來的時候,李英蘭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餐桌上,那碗臥著兩個金黃荷包蛋的雞蛋麪,還在冒著熱氣。旁邊的小碟子裡,是切得細細的醬黃瓜和一小撮肉鬆。
簡單,卻又充滿了心意。
林東坐下來,拿起筷子,也不說話,埋頭就吃了起來。
他是真的餓了。
一整晚的鬥智鬥勇,精神和體力都消耗到了極限。
李英蘭就坐在他對麵,也不吃飯,隻是單手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他吃,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慢點吃,彆噎著。”她看林東吃得急,柔聲提醒道。
林東抬起頭,嘴裡塞滿了麪條,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一碗麪,很快就見了底,連湯都喝了個精光。
一股暖意,從胃裡,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還要嗎?鍋裡還有。”李英蘭問道。
“不了,飽了。”林東放下筷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昨晚……是不是很危險?”李英蘭看著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小聲地問道。
她看到林東換下來的那身工裝上,有幾處擦破的痕跡,領口的地方,好像還有一點點暗紅色的印記。
林東知道,瞞不過她。
他點了點頭:“抓了兩個特務,已經冇事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李英蘭卻能想象到其中的驚心動魄。
她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
“以後,還會這樣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林東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的路,註定充滿了荊棘和危險。他不能,也不想對李英蘭撒謊。
看著他沉默的樣子,李英蘭的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但她很快就吸了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臉上重新擠出一個笑容:“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做的是大事,是保家衛國的好事。我就是……就是有點擔心你。”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林東放在桌上的手上。
她的手,很軟,很暖。
“林東,你以後,一定要小心。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先保護好自己,知道嗎?”她看著林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小月和小星需要你,我……我也……”
說到最後,她的臉頰,飛上了一抹紅霞,後麵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林東的心,被她這一下,觸動了最柔軟的地方。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曉娥,你放心。”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好好地回來。”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
也是對自己的承諾。
他要活著,要好好地活著,為了死去的父親,為了需要他保護的妹妹,也為了眼前這個,讓他感受到了家和溫暖的女人。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著,手握在一起。
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彆樣的溫馨和曖昧。
“哥!嫂子!你們在乾嘛呀?”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林小星揉著惺忪的睡眼,穿著小熊睡衣,從臥室裡走了出來。
李英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閃電般地抽回了手,臉紅得像個蘋果。
林東倒是很坦然,他笑著對林小星招了招手:“小星,起來了?快來,哥哥抱抱。”
“哥哥你昨晚去哪了?我一覺醒來都冇看到你。”林小星跑到林東懷裡,摟著他的脖子撒嬌。
“哥哥去抓壞蛋了。”林東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那抓到了嗎?”
“抓到了,兩個大壞蛋。”
“哥哥真棒!”
兄妹倆正說著話,林小月也起來了。她比妹妹文靜許多,隻是安靜地走到李英蘭身邊,小聲地叫了句:“曉娥姐,早上好。”
“小月也起來啦,快去洗漱,我給你們也煮了麵。”李英蘭已經恢複了鎮定,溫柔地摸了摸林小月的頭。
看著眼前這幅溫馨的畫麵,林東的心裡,一片安寧。
這就是他奮鬥的意義。
他要用自己的鐵血手腕,在外麵,為她們擋住所有的風雨和黑暗。
然後,回到這個家裡,享受這片刻的,屬於他的光明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