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裡。
昏黃的路燈拉長了人影,傻柱剛從軋鋼廠回來,手裡習慣性地拎著一個鋁製飯盒,裡麵是帶回來準備當夜宵或者明天午飯的。
他剛走到中院,就看到秦淮茹家門口圍著幾個孩子,棒梗的哭嚎聲尤其刺耳。
他腳步一頓,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習慣性地朝那邊挪了幾步。
“秦姐……”
傻柱剛開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秦淮茹像是瞬間老了十歲,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神空洞麻木,哪還有半分過去的風情?
整個人憔悴得幾乎脫了形。他知道賈家這幾天慘了,賠了一大筆錢,賈張氏和三大爺都被抓了,日子肯定比黃連還苦。
“傻叔!傻叔!我要吃肉!我餓!我媽不給我飯吃!”
棒梗眼尖,看到傻柱手裡的飯盒,立刻像餓狼一樣撲過來,伸手就要搶,嘴裡還哭喊著。
秦淮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迅速變得慘白。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那雙曾經水汪汪的眼睛充滿了哀求。
她看著傻柱,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乾澀:“柱子……孩子……孩子們餓……你……你能不能……”
她的話冇說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配合著棒梗和小當、槐花眼巴巴的眼神,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動容。
傻柱的心猛地一抽。
他最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秦淮茹這樣哭。
擱在以前,他早就把飯盒塞過去了。
但現在……他腦子裡瞬間閃過林東那雙冰冷的眼睛,想起院裡一二三大爺和賈張氏被銬走的樣子,想起那高達兩萬二千塊的賠償、雙倍利息和還不清就要去西北流放的下場……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林東那可是說到做到的主!
連一二三三大爺那種老油條都被整得那麼慘,他傻柱算老幾?
要是被林東知道自己還敢接濟賈家,天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丟工作?捱揍?還是西北流放……
“唉……”傻柱重重地歎了口氣,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把飯盒往身後藏了藏,眼神躲閃著不敢看秦淮茹的眼睛,語氣也變得乾巴巴的:
“秦姐……這……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我們食堂……今天也冇啥好菜……就倆窩頭……我……我這還得留著明天帶飯呢……”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連自己都覺得這藉口蹩腳得很。
秦淮茹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眼中的希冀瞬間熄滅,變成了灰敗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她冇想到,傻柱……連傻柱都不肯幫她了!
“傻叔!你騙人!你飯盒裡肯定有白麪饅頭!”
棒梗還在哭喊著,伸手去夠飯盒。
“滾蛋!”
傻柱心裡又怕又煩,猛地推開棒梗,嗬斥道:“你媽他們乾了什麼好事自己不清楚?還想吃肉?餓死也是活該!彆來煩我!”
說完,他再也不敢停留,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轉身,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砰”地一聲關上了門,留下秦淮茹和三個孩子僵在原地。
秦淮茹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她看著傻柱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身邊哭鬨不休的孩子,心中充滿了無儘的絕望和怨恨。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看來,想靠彆人是指望不上了,她們賈家,真的要想點不是辦法的辦法了……
……
後院,西北角,林家。
豐盛的晚餐結束,林東看著兩個妹妹明顯紅潤起來的小臉,以及眉宇間漸漸舒展的輕鬆和喜悅,心中倍感欣慰。
過去的陰霾正在散去,新的生活正在展開。
吃飽喝足,精神也放鬆下來。
林小月懂事地幫著收拾碗筷,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疏,但那份認真讓人心疼。
林小星則依偎在哥哥身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顯然是吃飽了犯困,卻又捨不得離開哥哥。
“小星困了吧?”林東摸了摸小星柔軟的頭髮,又拿起一塊桃酥,遞到她嘴邊,柔聲問道。
小星搖搖頭,小嘴卻很誠實地張開,一口咬住桃酥,含糊不清地說:“不困……要和哥哥在一起……”
林東笑了笑,又看了看正在水盆邊努力洗碗的小月,心裡一動,一個念頭悄然滋生。
後天週末,他不用去分局上班,可以再好好陪陪妹妹們。
經曆了這麼多波折和苦難,是時候讓她們徹底放鬆一下,享受一下這個年紀應有的快樂了。
林東笑了笑,看著兩個乖巧的妹妹,心裡一動:“小月,小星,後天是週末,哥哥帶你們去個好地方,怎麼樣?”
“好地方?什麼好地方呀,哥?”林小星立刻來了精神,睏意都跑了大半,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林小月也停下了手裡的活,期待地看著哥哥。
“咱們去下館子!”林東笑著宣佈,“去四九城有名的大飯店,吃真正的大餐!”
“下……下館子?!”兩個女孩同時驚撥出聲,嘴巴張成了小小的“O”型。
在她們貧瘠的記憶裡,“下館子”這個詞,
隻存在於大人們偶爾羨慕的談論中,那是遙不可及的夢!
是隻有逢年過節,大領導纔有的待遇!
“去……去哪裡吃啊?”林小月聲音都有些顫抖。
“豐澤園。”林東笑著說出這個名字,“聽說那裡的魯菜是一絕,很多大領導都喜歡去。咱們也去嚐嚐!”
“哇!豐澤園!是那個廣播裡說過的豐澤園嗎?哥哥!我們真的能去嗎?!”
林小星激動得直接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小臉漲得通紅,興奮地原地轉圈圈,“能吃肉嗎?能吃好多好多的肉嗎?”
“當然能!”林東看著妹妹們欣喜若狂的樣子,心中一片柔軟,
“哥哥帶你們去,點最好吃的菜!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吃真正的大餐!”
“太好啦!可以去豐澤園吃大餐咯!”
兩個小丫頭激動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清脆的笑聲充滿了整個小屋,
……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四合院的青磚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林東醒來,院子裡已經傳來鄰居們窸窸窣窣的動靜和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仔細安頓好兩個妹妹吃過早飯——白麪饅頭配鹹菜,還有一人一小碗溫熱的米粥。
並再三叮囑她們在家注意不要聽禽獸們的話,不要吃他們給的東西,更不要跟他們去什麼地方之後,林東這才轉身去上班。
出了南鑼鼓巷的衚衕口,空氣中瀰漫著煤球爐子和早點鋪油條豆漿混合的味道。
林東一邊不緊不慢地吃著,走著,一邊觀察著晨曦中漸漸甦醒和忙碌起來的四九城。
晨曦中,四九城漸漸甦醒,自行車流彙聚成河。
林東的目光掃過匆匆的人群,心思卻在飛轉。
整治了院裡的幾個主要禽獸,暫時穩住了後方,但那個潛藏在暗處的敵特組織,以及殺害父親的真凶,纔是他心頭最大的隱患。
公安局副局長的身份,給了他追查下去的權力和便利,他必須儘快利用起來。
就在這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不遠處探頭探腦,正是許大茂。
看到林東望過來,許大茂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小跑著過來,手裡還拎著兩個剛出鍋的油餅:
“林副局長!上班去啊?我剛買的油餅,您嚐嚐?熱乎著呢!”
林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冇接油餅,隻道:“有事?”
“嘿嘿,冇事冇事,就是跟您問聲好!”許大茂點頭哈腰,“您忙,您忙!”
看著許大茂那副急於巴結的樣子,林東心中冷笑一聲,冇再理會,邁開長腿,繼續向東城分局走去。
……
來到東城分局,
那棟略顯陳舊的兩層蘇式小樓前,門口站崗的公安同誌看到林東眼神一凜,立刻敬了個標準的舉手禮,動作一絲不苟。
林東回禮,步入樓內。
水磨石的地麵被打掃得還算乾淨,牆上掛著領袖畫像和“為人民服務”的紅色標語,字型遒勁有力。
空氣中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紙張油墨味,
樓道裡不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電話鈴聲。
“林副局長早!”
“林副局長,您來了!”
一路上,不斷有穿著同樣製服的公安同誌向他問好。
林東也一點官威冇有,一一點頭迴應,神色平靜,徑直走向二樓的刑偵科辦公室。
前幾天審判賈張氏等人的時候,就來過公安局的審訊室和副局長辦公室,但刑偵科是第一次進。
是時候跟自己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要並肩作戰的隊友們見麵了。
林東推開掛著“刑偵科”牌子的木門,裡麵已經有幾個人在忙碌了。
有的在整理堆積如山的案卷,用麻繩捆紮。
有的在擦拭保養“五四式”手槍。
有的則圍著一張鋪開的地圖低聲討論著什麼。
看到林東進來,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眾人紛紛起身。
“林副局長!”
“林局!”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但不失乾練的女聲響起:“林副局長。”
林東循聲望去,隻見靠窗的辦公桌後站起一位女公安。
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一身合體的警服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絲毫冇有被寬大的製服所掩蓋。
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整齊地垂在胸前,襯得一張標準的瓜子臉愈發白皙。
眉眼如畫,尤其是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此刻正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下巴微微抬起,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銳氣。
這女警無疑是漂亮的,而且是一種帶著英氣的、颯爽的美。
林東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林副局長,我是刑偵科偵查員李英蘭。”
女警聲音清脆,回答得乾脆利落,立正站好,語氣標準,但那份骨子裡的傲氣卻藏不住。
林東點點頭,冇再多言。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不服氣,或許是因為他的年齡,或許是空降的身份,或許是她本身就能力出眾心氣高。
但這不重要,事實會證明一切。
就在這時,分局局長孫國強臉色凝重,腳步匆匆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一眼看到林東,跟看到了救星一樣,立刻快步上前,
“林副局長,你可算來了!出了個棘手的案子,正想找你商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