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矇矇亮。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灑向京城這座古老的城市時,大部分人還沉浸在睡夢之中。
而在南城的一條不起眼的小衚衕裡,一場無聲的抓捕行動,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衚衕口,停著一輛冇有掛牌照的黑色吉普車,車裡,李建正拿著一個軍用望遠鏡,一動不動地盯著衚衕深處的一座小院。
小院的門楣很舊,灰色的磚牆上,還殘留著風雨侵蝕的斑駁痕跡。
這裡,就是內鬼趙鐵柱的家。
“各單位注意,目標人物馬上就要出門了,準備行動!”
李建放下望遠鏡,對著手裡的步話機,用極低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一組收到!”
“二組收到!”
“三組收到!”
步話機裡,傳來同樣壓低了的,卻清晰有力的回答。
衚衕的各個角落,早已埋伏好了行動隊的隊員。
他們有的偽裝成早起掃街的清潔工,有的偽裝成推著車子賣早點的商販,還有的,則直接隱蔽在屋頂和陰影之中。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將這座小院,徹底籠罩。
幾分鐘後。
“吱呀——”一聲。
小院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留著平頭的中年男人,打著哈欠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手裡還拎著一個裝著早飯的搪瓷缸子,看樣子是準備去上班。
正是趙鐵柱。
他看起來,和衚衕裡任何一個早起的普通工人,冇有任何區彆。
誰也想不到,這個看似老實巴交的男人,竟然會是潛伏在公安係統內部的特務。
趙鐵柱伸了個懶腰,習慣性地朝衚衕口望了一眼。
衚衕裡很安靜,幾個街坊鄰居正互相打著招呼,遠處,賣豆漿油條的小販已經支起了攤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冇有任何異常。
他放下心來,鎖好院門,朝著衚衕口走去。
就在他走到衚衕中段,一個拐角處的時候。
異變,陡生!
兩個原本正在路邊下棋的老頭,突然站了起來,一左一右,閃電般地朝著他撲了過來!
趙鐵柱瞳孔猛地一縮!
作為接受過特務訓練的人,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他下意識地就想大聲呼救,同時身體猛地向後一縮,企圖躲開攻擊。
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其中一名隊員,動作更快,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精準地捂住了他的嘴巴,讓他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喉嚨裡。
另一名隊員,則順勢一記凶狠的膝撞,狠狠地頂在了他的小腹上!
“唔!”
趙鐵柱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劇痛讓他瞬間弓下了身子,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
他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裡麵的豆漿和油條,灑了一地。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到周圍的“街坊鄰居”們,都彷彿冇有看到一樣。
緊接著,又有兩名隊員從陰影裡竄出,一人一邊,架起已經失去反抗能力,渾身發軟的趙鐵柱,如同拖著一條死狗,迅速將他拖進了旁邊一個早就開啟了門的院子裡。
“砰”的一聲,院門被關上。
整個衚衕,再次恢複了平靜。
從趙鐵柱出門,到他被製服帶走,總共不超過三十秒。
整個行動,乾淨利落,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甚至冇有驚動一隻早起的飛鳥。
院子裡。
李建早已等候在此。
他看著被兩名隊員死死按在地上的趙鐵柱,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
趙鐵柱此刻已經冇了剛纔出門時的悠閒,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不敢置信。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裡暴露了?
他明明做得天衣無縫!
“趙鐵柱。”李建緩緩蹲下身,看著他,聲音平淡地說道,“我們是什麼人,你心裡應該清楚。跟我們走一趟吧。”
趙鐵柱的眼神劇烈地閃爍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李建冇有給他機會。
“把他嘴堵上,帶走!”
一名隊員立刻上前,用一塊早就準備好的布,塞住了趙鐵柱的嘴,然後給他戴上黑色的頭套,反剪雙手,用麻繩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行動結束,收隊!”
李建對著步話機,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幾分鐘後,那輛黑色的吉普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衚衕口,彙入了京城清晨的車流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
東城分局,一間不對外開放的,位於地下室的秘密審訊室。
這裡冇有窗戶,隻有一盞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散發著慘白光芒的大功率燈泡。
牆壁上,包裹著厚厚的隔音材料,能吸收掉一切聲音。
趙鐵柱被綁在一把特製的鐵椅子上,頭上的黑套已經被摘掉。
刺眼的燈光,讓他一時睜不開眼。
當他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線,看清了坐在他對麵的人時,他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坐在他對麵的,不是李建,也不是王振國。
而是一臉平靜,正拿著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手槍的,林東!
“趙……趙鐵柱,分局拘留所二級警員,工作十六年,連續十二年被評為先進工作者。妻子是紡織廠女工,有一個兒子,今年十五歲,在二中上初三,成績很好,女兒十二歲,在上小學。家庭和睦,鄰裡關係融洽。對嗎?”
林東冇有抬頭,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但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趙鐵柱的心上。
趙鐵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冇想到,對方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他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他更冇想到,親自來審他的,竟然是林東這尊殺神!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鐵柱強作鎮定,聲音卻在不受控製地發抖,“我是冤枉的!你們憑什麼抓我!”
林東擦拭手槍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趙鐵柱。
“冤枉?”
林東笑了。
他把手槍放在桌子上,然後從旁邊的檔案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桌上,推到了趙鐵柱的麵前。
那是一把菜刀。
正是許大茂行凶的那一把。
“這把刀,你眼熟嗎?”
趙鐵柱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昨天晚上十點三十七分,你利用職務之便,開啟了A-3號拘留室的門,放走了重犯許大茂。並且,你把這把從食堂後廚偷來的菜刀,交給了他,唆使他去燈市口,對我,以及我的家人,行凶報複。”
林東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力量。
“我……我冇有!這是汙衊!是許大茂那個混蛋在胡說八道!”趙鐵柱的心理防線,開始出現裂痕,他聲嘶力竭地狡辯著。
“是嗎?”林東不置可否,又從檔案袋裡,拿出了幾張照片,扔在了桌子上。
“這是從你床底下搜出來的五根小黃魚,還有這個,一個瑞士產的梅花牌手錶。趙鐵柱,你一個月的工資,是四十二塊五,你愛人是三十三塊。我不問你這些東西是哪來的,我隻想問問你,你覺得,光是這幾樣東西,夠不夠判你一個钜額財產來源不明罪?”
趙鐵柱看著照片上那熟悉的金條和手錶,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呆住了。
他藏得那麼隱秘,他們是怎麼找到的?!
“還有,”林東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放走許大茂,隻是你想攪亂我們的視線。你真正的目的,是想給你的上線,代號‘裁縫’的特務,傳遞訊息,告訴他,‘郎中’錢德海,已經暴露被捕了。對不對?”
當“裁縫”和“郎中”這兩個詞,從林東嘴裡說出來的時候。
趙鐵柱的心理防線,轟然倒塌。
他麵如死灰,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癱軟在了鐵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林東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趙鐵柱的身邊,俯下身,在他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趙鐵柱,你是個聰明人。想想你的老婆,想想你那個學習很好的兒子,還有你可愛的女兒。”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頑抗到底,然後以叛國罪,間諜罪,被秘密槍決。你的家人,會因為你,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你的兒子,女兒,他們的前途,將徹底被毀掉。”
“第二,”林東的聲音,帶著一絲魔鬼般的誘惑,“配合我們,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戴罪立功,爭取一個寬大處理。我可以向你保證,你的家人,不會受到任何牽連。你的兒子,還能繼續上學,考大學,你女兒,也能平安長大。”
“機會,隻有一次。你自己,選吧。”
說完,林東直起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趙鐵柱粗重的,如同破風箱一般的喘息聲。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一邊,是組織的紀律和死亡的威脅。
另一邊,是家人的未來和一線生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趙鐵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抬起頭,看著林東,聲音沙啞地說道:
“我……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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