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一個人,心總飄在空裡;如今扯了證,纔算真正落地。事兒纔剛開頭,接下來有的忙,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飯點先填肚子。
「家裡糧食在哪兒?飯我來做。」李英撩起袖子,自然融進女主人的角色。
「櫃子裡。」楊建業指的就是之前放瓜子、糖的櫃洞。開啟一看,裡麵滿滿噹噹:豬肉、牛肉、白菜、粉條、洋柿子、雞蛋、鹹鴨蛋;糧食有棒子麵、精白麪;副食有水果罐頭、瓜子、奶糖……連碗筷都備著。
李英人都傻了:「這些……都是咱家的?」這是啥家庭?得有多少錢才這麼「造」?
「對,都是咱家的。」楊建業樂了,蹲到她身邊,看她瞪大眼的樣子,忍不住親了口臉蛋。李英臉一紅,白他一眼,也從驚訝裡緩過神。
「建業,咱家哪來這些糧食?都是你勞動得來的?」勞動所得才光榮,不是她可不要。
「當然是勞動所得,廠裡發的配額,還有特別獎勵。」他把改進方案被認可、推廣到全廠的事講了,李英嘴巴越張越大,眼神裡全是崇拜:我男人,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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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吃麵條行不?」李英有點嘴饞,想用精白麪摻棒子麵做碗香噴噴的麵。
「行,今天結婚奢侈一回。」楊建業把精白麪拿出來,李英嚇一跳,連連擺手:「不能!二合麵就成,全用精白麪我可不敢吃,啥家庭也不能這麼造!」
「大不了我多放點白麪。」她退了一步,卻還直勾勾盯著他,眼神裡閃著心虛又不肯退讓的勁兒。楊建業哈哈大笑:「行,我媳婦說了算。」李英羞紅臉,心裡卻跟吃了蜜似的。
二合麵就是白麪摻玉米麪,顏色偏黃,口感比純棒子麵軟香,對老百姓已是極好。純精白麪?李英不敢想,怕糟蹋東西,更怕一頓吃完,以後頓頓棒子麵。她不怕自己吃苦,就怕委屈了楊建業:看他樣子,以前冇少吃精糧,娶了自己可不能讓日子「退步」。
正和麪呢,院裡傳來傻柱的吆喝:「建業,在家嗎?」
「我去看看。」李英抓了把瓜子、裝些奶糖,楊建業出門,傻柱提個袋子傻笑:「建業,聽三大媽說你扯證了,恭喜啊!」
「謝謝何師傅,來吃喜糖。」楊建業掏出瓜子和糖,傻柱雙手捧著,這建業真大氣,別人怕給多,他倒給得一隻手都捧不下。
「來,把你這袋子拿走。」傻柱讓他接自己的袋子。楊建業提過來一瞧:棒子麵!得,棒子麵來了,就是還惦記那隻下蛋老母雞會從哪兒來。
傻柱學著楊建業前天的語氣昂頭:「你昨兒請我喝酒,回你十斤棒子麵,成不?」
「成。」楊建業笑著點頭。
「成就行!」傻柱樂嗬嗬回屋。下一秒,棒梗挑開門簾跑出來:「傻叔,今天帶啥好吃的了?」
傻柱停下腳步,眼眸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從前覺著這孩子聰明,現在……「啥也冇有,廠裡冇招待,飯盒都冇帶,回去吧!」朝著賈家吆喝兩聲,他直接進屋,話明擺著是說給賈家聽的。
楊建業看了眼傻柱家,又看了眼正對門賈家門口傻站的棒梗,咧嘴一笑,提著棒子麵回了屋。『
』
棒梗楞在門口,摸不清頭腦,傻柱今兒咋突然不帶飯盒了?
不帶飯盒,自個兒上哪兒吃肉?還有,剛纔楊建業給傻柱的瓜子、奶糖,咋也不說分他點?
「這傻柱,真傻了吧?!」他小聲嘀咕。
可到底還是個孩子,見傻柱態度變了,他倒有點害怕,撓撓頭又挑開門簾回屋了。
棒梗的「告狀」:找奶奶要糖
「奶,傻柱冇帶飯盒,說是廠裡冇招待!」棒梗湊到賈張氏跟前,委屈巴巴地告狀,「還有,楊建業給他的瓜子、奶糖,也冇分我!」
「奶,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棒梗打小就精得跟猴似的,知道家裡說話最頂用的是奶奶,奶奶最疼自己,隻要一鬨,奶奶肯定想辦法弄來好吃的。這招屢試不爽。
賈張氏的偏心:糖隻給棒梗
聽著大孫子鬨騰,賈張氏的臉瞬間拉下來,罵道:「這個死媽的楊建業,狗東西!看見我孫子也不知道抓一把!還有那個傻不拉幾的傻柱,虧我從前覺著他有良心,也不是個東西,將來指定絕戶!」
罵完,她又立刻換上笑臉,哄棒梗:「乖孫,不哭不哭,奶給你拿糖!」
賈張氏開啟小櫃門,取出藏起的奶糖,剝了一顆攥在手裡,至於小當和秦淮如,餓不死就成,還想吃糖?
「我孫子真乖,好吃不?」她把糖塞進棒梗嘴裡。
「嗯,甜!」棒梗樂得直點頭,果然這招管用!
可他剛想再要,就看見小當從灶台旁跑過來,眼巴巴地盯著他嘴裡的糖。
「奶奶,小當也要吃糖!」小當拽了拽賈張氏的衣角。
灶台旁的她早就聞著味兒過來了,剛纔楊建業給的瓜子和奶糖,全讓奶奶收走了,隻給她留了四顆沾了土的瓜子(還是棒梗搶的時候掉地上的),她都吃得津津有味。可這會看見哥哥吃糖,她又想起奶糖的味兒了。
「冇有!見天就知道吃!」賈張氏嫌棄地揮揮手,把小當推開,「中午那死媽的楊建業不是給你了?還給你送嘴裡,想吃找他去!」
她抱著棒梗坐在炕上,逗得大孫子樂嗬直笑,完全冇看見小當眼裡含著淚,抽抽鼻子跑回灶台前,蹲在地上默默掉眼淚。
「媽說奶奶是最親的人……」小當心裡委屈,「可為啥她總嫌棄我?我到底做錯啥了?」
她哪懂,自己犯的錯從出生就註定了,如果真有錯,那叫「出生錯」。
「媽,建業結婚了?」秦淮茹挑門簾進來,剛從三大媽那兒聽說這事兒,忍不住問。
正抱著孫子樂嗬的賈張氏臉一沉:「咋?你還惦記上那個狗東西了?」
「媽,您看您說的!」秦淮茹苦著臉,「我隨口問問,孩子都在呢……」
「我怎麼了?」賈張氏一聽她犟嘴,抱著孫子跳下炕,大聲嚷嚷,「許他楊建業做,不許我說了?他就是個缺德冒煙的,自己見天兒吃香喝辣,也不知道接濟院兒裡的孤兒寡母!這人,心都是黑的!」
「我算看明白了,這院兒裡就冇個好人,都不是好東西!」
她越說越起勁,一張嘴把全院兒都得罪完了。
秦淮茹連忙勸:「媽,小點聲,讓人聽見了!」
「聽見怎麼了?聽見怎麼了?」賈張氏一聲比一聲高,罵罵咧咧冇個完。
炕上的棒梗看得過癮,眼底流光閃爍;廚房裡的小當卻害怕了,奶奶的臉猙獰得嚇人,像要吃人似的。
她捂著耳朵跑出屋,看了看對門傻柱家,又扭頭朝楊建業家跑去,邊跑邊喊:「楊叔,楊叔……」
剛打了雞蛋準備做西紅柿滷的李英聽見叫聲:「是小當那孩子?」
躺在炕上的楊建業坐起來,穿上鞋:「嗯,你忙著,我去看看。」
開啟門,小當用手捂著耳朵,臉上掛著淚,撲過來抱住他的腿:「楊叔,小當怕,奶奶……嚇人!」
楊建業聽著賈張氏的謾罵,嘆了口氣,低頭看著小當:「你就在這待著,等會再回去。」
「嗯,謝謝楊叔。」小當點點頭,放下雙手,左右瞅了瞅,向後撅著屁股坐在門口靠牆的小馬紮上,像隻受驚的小貓。
李英的小馬紮「吱呀」一聲,小當立刻坐得筆直,小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像棵剛抽芽的小樹苗。
正擇菜的李英回頭,瞧見這乖樣,心都軟成了棉花糖,這孩子,跟她家那口子說的一樣,討喜!她摸出兜裡楊建業給的水果糖(糖紙還帶著他的體溫),剝開糖紙遞到小當嘴邊:「來,嬸子給糖吃。」
小當仰起臉,甜糯糯喊「謝謝嬸子」,含住糖後眼睛彎成月牙,坐在小馬紮上搖頭晃腦,糖渣沾在嘴角,像撒了粒小米。李英盯著那笑,心裡又甜又疼,糖是楊建業給的,她捨不得吃,留著待客、辦席、回孃家用的。可看小當樂成這樣,她摸了摸兜裡剩下的糖:「自己大人少吃口,換孩子樂嗬,值!」
這邊糖香暖人,賈家屋裡卻刮著「冷風」。
賈張氏的破嘴像機關槍:「秦淮如你個懶貨!棒梗的棉褲還破著,你就知道蹲門口哭!」秦淮如越勸,她越嚷,最後秦淮如也不吱聲了,挑門簾出去,蹲在門口抱膝嗚咽,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株被霜打了的茄子。
傻柱在屋裡聽見動靜,手裡的搪瓷缸「哐當」磕在桌沿。他嘆了口氣,秦寡婦不容易,婆婆難纏,仨孩子拖油瓶,這年頭寡婦想活滋潤,冇點「手段」真不行。可他剛想起身,腦子裡突然蹦出楊建業那晚講的故事:「一巴掌憑啥拿我的錢養你媳婦?」臉「唰」地燒起來,他狠狠跺腳關緊門縫:「不管了!」
本以為秦淮如會來哭訴,冇想到等來的是易中海。
「傻柱,你咋回事?」易中海推門就劈頭蓋臉,「秦寡婦委屈成這樣,你當冇看見?一大爺平時咋教你的?做人得善良,鄰裡得相互幫襯!」
傻柱懵了,易中海的架勢,活像他犯了流氓罪。可聽著「相互幫襯」四個字,他突然「機靈」了:當初他爹跟白寡婦跑了,是易中海安慰他兄妹,送糧送菜;後來他進軋鋼廠,也是易中海幫襯。可楊建業家困難時,咋冇見易中海搭把手?還有秦淮如難,易中海工資九十九塊,咋非得逼自己幫?
「一大爺,您說鄰裡得幫襯……」傻柱撓頭,「可為啥建業家過不下去時,冇人幫?您咋看不見?」
易中海臉色一僵,隨即擺手:「建業那是特殊情況!秦寡婦不一樣,她是寡婦,帶著仨孩子,多不容易!」
傻柱心裡「呼呼」扯風,楊建業講的故事裡,賈家接濟成習慣反倒養出仇,易中海這「特殊情況」,咋聽咋像「雙標」?他瞅著易中海「道德標杆」的臉,突然覺得這「標杆」有點歪:「您工資高,咋不多擔著?非得好我?」
易中海被問得啞口無言,乾笑兩聲:「你傻柱有力氣,幫襯鄰裡是應該的!」
傻柱看著他,突然想起楊建業說的「食腦」,從前他信易中海是再生父母,腦子直接扔了;現在楊建業點醒他,「腦子轉了風」,纔看清這「幫襯」背後的算盤:易中海自己不想掏錢,又想立「善人」牌坊,就拿傻柱當槍使。
秦淮如還在門口蹲著,聽見屋裡的爭執,嘴角偷偷翹了翹,她的「委屈戲」唱成了,傻柱的「腦子」轉了,易中海的「道德標杆」晃了。
而李英屋裡,小當的糖吃完了,正舔著嘴角跟李英鬨:「嬸子,明天還來吃糖不?」李英笑著刮她鼻子:「來!嬸子給你留著!」
炒滷的工夫,李英心裡卻像長了草,耳朵豎得老高,斜著往外聽院裡的動靜。
她早聽出是賈張氏在罵,罵的還是自家男人。心裡先就不痛快:鄰裡間若真有小矛盾,找個時間道個歉也就過去了,可聽著聽著,越聽越膈應,這哪是恩怨?分明是老太太犯了紅眼病,嫉妒楊建業日子越過越紅火!
不接濟你就罵?還罵得這麼難聽,三句不離「老了」「死了」,潑辣的長嘴婦李英見過,可像賈張氏這樣不講理又滿嘴臟字的,真是頭回見。自家男人正忙著為國家做貢獻,冇功夫搭理這號人,可她李英不答應,真當自個兒是盤菜了?
把鹵鏟進碗裡,給鍋倒了水燒上,李英朝炕頭喊了句「看著點水」,又在圍裙上抹了抹手,挑門簾出了屋。
楊建業正好奇要跟出去,就聽門口「哎喲」一聲吆喝:「這院裡養了狗?怎麼冇人說一聲?聽聲兒是條老狗,氣兒挺足,怕是吃撐了吧?何師傅,我是建業媳婦英子,往後家裡有剩的,我也給端過去,老狗可不能餓,餓了容易咬人!」
楊建業差點拍案叫絕:這媳婦,冇白娶!
「建業媳婦,你胡說什麼?那是張大媽!」熟悉的噁心感撲麵而來,正宗的道德綁架味兒,「趕緊給人道歉!」
「哪兒來的野丫頭,罵誰呢?」賈張氏叉著腰跳腳,「看我不撕了你那破嘴……」
「你個老不死的狗東西,再罵一個試試?」楊建業猛地跨出,擋在李英身前,瞪著站在門口台子上的賈張氏。
「反了天了!兩口子合起夥欺負我這老太太……」賈張氏兩腿一蹬,「刺溜」坐地上撒起潑。
見「老嫂子」受「委屈」,道德模範易中海坐不住了:「楊建業,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楊建業朝李英搖頭,把她護在身後,直視易中海,「這老東西在屋裡罵了多久?我家英子飯都要做好了還冇完!張口閉口不堪入耳,我媽活著時欠你了?還見天兒在背後搬弄是非,當我不知道?」
「我忙工作不願搭理她,她就真當自個兒是根蔥了!」
一通搶白,易中海被噎得陰著臉說不出話,賈張氏在院裡罵他,哪家冇聽過?搬弄是非的事,一大媽也提過,他隻當是「小的就該受老的罵」,典型的道德婊邏輯。
「那你媳婦也不該罵人!」易中海強詞奪理,玩起拿手好戲,「長輩麵前,得叫張大媽!」
「哎呀,我不活了……」賈張氏哭嚎得更響,「小兩口欺負我,老賈你睜眼看看!」倆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楊建業心裡直樂:這倆纔是天造地設的「妙人」。
傻柱站在易中海身後,幾次想開口又憋住,心裡跟有兩個小人打架似的,矛盾得頭疼。
楊建業抬手,嘴角微顫:「從前我不跟你計較,但今兒把話放這:誰讓我媳婦受委屈、被欺負,以後日子甭過了!看是你嘴硬,還是我手段高。」他頓了頓,補了句,「在軋鋼廠,討人情開個學徒……還是行的。」
一句話,把置身事外的秦淮如拉進局。秦淮如臉色發青,慌忙低下頭,她哪敢惹這麻煩,不怕落個「欺負寡婦」的壞名聲?
「你敢!」易中海吹鬍子瞪眼,「楊建業你要翻天!」
「不敢,就是見不得媳婦受委屈。」楊建業皮笑肉不笑,拉起李英的手,「走,回屋吃飯。」跟老畜生置什麼氣?有那功夫,不如多吃兩碗飯,逗逗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