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攥著圍裙角,指尖掐進布紋裡,頭埋得快貼到胸口:「建業,我是不是給你惹禍了?我就該當冇聽見,不搭理她……」
楊建業正擦桌子,聞言抬頭笑出聲,伸手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蛋:「惹啥禍?我媳婦護著自己男人,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指了指窗戶,「以後做飯就開窗,見天兒吃香的喝辣的,饞死那老虔婆!」
英子「噗嗤」笑出聲,抬頭偷瞄他,這男人,總能把她的氣話變成糖。
她鬆了攥圍裙的手,轉身往灶台走:「我給咱下麵條去,今兒個給你露一手『扯麵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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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當縮在門口小馬紮上,手指絞著衣角,怯怯瞅著兩人。
見楊建業笑,她才小聲問:「楊叔,是不是奶奶惹你生氣了?」
小丫頭臉上掛著害怕,像隻受驚的雀兒。
楊建業心裡一揪,蹲下來揉了揉她的頭:「冇事,小當是小當,她是她。你隻要記著,楊叔和嬸子疼你。」
灶台前,英子回頭瞥了倆人一眼,嘴角抿不住地上揚,她早看懂自家男人的心思:這丫頭命苦,攤上那麼個奶奶,得給她點暖,讓她知道世上還有人疼。
扯麵在楊建業手裡像變魔術,兩指寬、皮帶厚的麵劑子「啪」地甩在案板上,他兩手一扯,麵就拉成了透亮的細條,下進滾水裡「咕嘟咕嘟」冒泡。
「楊叔,這麵……比俺娘擀的寬好多!」小當跪坐在椅子上,胸口趴著桌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鍋。
「那是,你嬸子手藝絕了。」楊建業往灶裡添了把柴,火苗「呼」地舔了舔鍋底。
英子端來西紅柿雞蛋鹵,金黃的雞蛋塊混著紅亮的茄汁,香得小當直咽口水。
兩碗麪端上桌,小當的碗裡臥了兩個溏心蛋。她學著英子的樣子,端起碗「呼嚕呼嚕」吸麵,麵條勁道得掛住滷汁,腮幫子鼓成小倉鼠。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英子給她擦了擦沾在臉上的鹵,「不夠鍋裡還有。」
「夠、夠啦!」小當頭也不抬,硬是把一碗麵扒得乾乾淨淨,連鹵帶湯喝得精光,末了還舔了舔碗底粘的鹵渣,「楊叔,這麵……是做夢吧?」
楊建業樂了,夾起一筷子麵「吸溜」吸進嘴裡,勁道得他直眯眼:「香吧?你嬸子兌了半白麪,平時可捨不得!」
英子低著頭笑,指尖撚著圍裙角,白麪是她偷偷從孃家勻的,平時自己和楊建業吃玉米麪摻白麪,給小當這碗是全白麪的,她心裡直抽抽:「太奢侈了……」
可看著小當吃得香,又覺得值。
飯後,英子趕楊建業去歇著:「一個大男人,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她麻利收拾碗筷,把稠糊糊的麵湯倒進盆裡:「明早熱一熱,就著饅頭就是一頓。」
楊建業靠在門框上看她忙活,灶火映得她側臉暖融融的。
他想起剛纔英子一個眼神,他就懂她心疼小當,這日子,倆人過久了,連呼吸都合著拍。
「小當,回屋去,你媽該找了。」楊建業喊。
小丫頭「蹭」地從椅子上滑下來,踩著椅子沿兒挪到他跟前,深深鞠了一躬:「楊叔再見!」
又跑到英子身後,腦袋埋得低低的:「嬸子再見!」
英子扶了她一把:「慢點,別摔著!」
小當站穩了,糯糯地笑:「嬸子,等我長大了,給你買好多好多白麪!」
楊建業望著她跑遠的背影,輕聲道:「傻丫頭,不用買白麪,有這碗熱乎麵,就夠了。」
..........
小當踮著腳給楊建業鞠躬,腦門差點磕桌沿,這禮不是秦淮如教的,更不是賈張氏那老虔婆,是聽三大爺閻埠貴訓棒梗時偷師的:
「人得懂感恩,見著對你好的人,就得鞠躬!不懂感恩,跟畜生有啥區別?」
小當把「鞠躬」刻進小腦袋瓜,雖說忘了「尊師重道」,但「對你好就得鞠躬」記死了。
楊叔給糖、李嬸子給熱乎飯,她見著就得彎彎腰,做畜生鞠躬,她纔不乾!
屋裡,李英在灶頭前「磨洋工」,抹布蘸著水擦了又擦,把鍋台擦得能照見人影。
天黑透了,她摸著發燙的臉,心裡直犯嘀咕:楊建業快回來了吧?
「楊師傅!」
門口吆喝一響,正憋著「偷襲」媳婦的楊建業嚇一激靈,扭頭瞅見李英端著臉盆背對著他,耳根紅得能滴血,眼裡快漾出水來。
他剛要上前,偏來了攪局的!
「你先打水洗洗,我看看去。」楊建業扭臉往外走,臉色跟寫了「老子不高興」似的,擱誰興頭上被打斷,能有好臉?
到門口一瞅來人,楊建業心裡「咯噔」一聲:廠裡的人!還坐著小汽車!
這年月,軋鋼廠全院就兩台小汽車,半新不舊的,專接待大領導考察。
楊廠長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實則忙著管三十多個下屬單位,後來遭人算計下放車間,可惜了。
如今用專車接他,指定是急茬兒,怕是那兩隻下蛋老母雞,要栽在這事上嘍!
「楊師傅,對不住,十萬火急!」來人苦著臉,「我知道規矩,回屋跟媳婦說一聲就走。」
「扯證了?恭喜啊!」楊建業勉強擠出笑,廠裡規矩,出任務前得跟家屬報備。
回屋時,李英正背對著他擦臉盆,外頭的動靜聽得真真兒的。
她心裡跟揣了隻兔子似的,耳朵豎得老高,卻也懂:「廠裡有事,得趕緊去。」
「嗯,我在家等你。」她穩了穩狂跳的心,轉過身幫楊建業披外套,「別動,我來。」
指尖碰到他冰涼的鈕釦,李英手一頓,慢慢繫著,又把外套麵子展平,像在撫平一件寶貝。
後退兩步瞅瞅,她笑出倆梨渦:「行了,去吧!乾啥都當心,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楊建業「哎」了聲,挑門簾出去。
院裡,來人一指門口的小汽車:「楊師傅,坐這個。」
三大媽正扒著門框探頭探腦,瞅見小汽車跟見了西洋景似的,這年頭,自行車都是大件,小汽車?那是「領導專屬」!
「建業,領導接你?」三大媽湊上來,嗓門敞亮。
「廠裡有急事。」楊建業點點頭,算是招呼。
院兒裡頓時炸了鍋。
「哎喲,建業讓小汽車接走了!真氣派!」二大媽叉著腰吆喝,跟衝李英喊,「英子,聽見冇?建業要出息了!」
「二大媽,我咋不記得你說過這話?」許大茂突然從後院冒出來,嚇了倆人一跳。
「大茂,你個兔崽子!」二大媽拍著大腿,「當初你說建業冇了爹媽,日子肯定倒灶!」
許大茂撇嘴:「我啥時候亂說了?您老可別冤枉人。」
說罷,衝三大媽招呼一聲,溜了,跟二大媽掰扯,跌份兒!
屋裡憋了半天的一大媽終於出來透氣,瞅著空蕩蕩的院兒直納悶:「她三大媽,大茂呢?」
三大媽望著許大茂的背影,啐了口:「別提了,那壞種!專戳人肺管子!」
三大媽正納悶,眼珠子直往外院瞅:「走了?你說他這是轉性了?」
許大茂是院裡公認的壞種,嘴比賈張氏還損。
往常這種起頭的場合,他肯定得吆喝兩嗓子,臊臊二大媽的臉,再讓李英聽著,攪個雞飛狗跳才痛快,他就愛見院裡天天鬨騰。
可今天占了上風卻不折騰,還走了?
而且這幾天他竟挺老實,完全不像許大茂的風格。
倆大媽大眼瞪小眼,心裡直犯嘀咕:「這大茂,不會憋著壞吧?」
許大茂是憋著壞,可冇處使,李英不是大院的人,還冇等他想明白怎麼作妖,人倆就把證扯了。
這會兒再折騰,就是結死仇!他心裡壞水直冒,但跟楊建業結死仇不劃算,不如去忽悠院裡那傻子,挑唆倆人打架,自己樂嗬。
不過,眼下有比使壞更要緊的事,給自己相媳婦,還得比李英條件更好。
楊建業那媳婦,貌好、身材好、城市戶口、上過學、成分好,還是食品廠正式工!
他許大茂孤家寡人都能娶著,自己憑啥差?
天黑出門,許大茂直奔黑市,夜裡開的隱蔽集市,賣的東西雜,風險大,因「黑燈瞎火」得名。
他工資不比傻柱低,又是一個人過,爸媽還攢著錢給他,咬牙買輛自行車,還是有本事的。
許爸許媽也樂意添錢,兒子要結婚,是好事!
院裡冇了動靜,冷風一吹,一大媽和三大媽回屋。
一大媽本想再待會兒,可夜風颳得她身子骨受不了,再吹就得犯病。
一進屋,就見老易鐵青著臉。
一大媽心裡嘆氣,冇搭理,徑直往炕邊走,剛纔倆人吵了幾句,她氣還冇順。
自己這身子,夜裡哪能吹風?
盤腿坐炕上不吭聲,氣兒漸漸消了,再看老易佝僂的背影,又覺心疼。
說到底,是自己冇給他生個一男半女,他才這麼算計。
「中海……」一大媽叫了聲,想說又咽回去。
「時候不早了,睡吧!」再吵起來更麻煩。
絕戶是老易的心病,也是一大媽的。
隻是倆人想法不同:老易成天琢磨靠誰養老,一大媽想得開,再難也不能餓死。
她覺著,與其算來算去,不如和和氣氣過日子,鄰裡多幫襯。
新時代啥樣還說不好,但情分在,有難處誰不搭把手?
真冇人搭手,還有房子,立個字據,誰扶靈、守孝、下葬,房子就歸誰。
光有情分不夠,搭上房子總夠。至於逢年過節祭拜?親生的都未必指得上,還能指望外人?
「建業心善,日子好過了,大劉家去多少回了?反倒是你費心費神,把情分算冇了。」一大媽心裡唸叨。
「楊建業爹媽在的時候,對你這個一大爺可不賴。當初人冇了,你把事兒辦漂亮了,這孩子能虧你?可你就是想不明白,成天考驗這個考驗那個,等來仇家了吧?」
她更擔心傻柱,今晚傻柱的態度,一大媽比易中海看得明白:往常誰跟老易嗆聲,傻柱早炸了,不打個鼻青臉腫嘴上也不饒人。
可今天楊建業兩口子出來後,傻柱吭都冇吭,跟著扭頭回屋,把老易和賈張氏晾在院裡,倆人臉色悻悻。傻柱怕是也看明白了什麼。
一大媽現在就怕傻柱想得太明白,把好心當算計,到時候別說養老,不罵你都是好的.
..........
四合院的夜,風捲著煤煙味鑽進窗縫。
易中海盯著楊建業家的燈,重重嘆口氣,這小子,把大院兒的人心算計得明明白白。
老易摸黑躺下,心裡悔得慌:當初若對建業多上心,哪會被他搶了「大院好人」的名聲?
他和一大媽同床異夢,各自打著小算盤,哪懂「真心」倆字咋寫?
院門口「咚咚」敲門,是大劉媳婦。
「建業媳婦,英子!」
「哎,嬸子快進!」英子披件舊棉襖開門,見大劉媳婦捧著十幾個紙盒子,套娃似的層層疊疊,樂了,「嬸子這是做啥?送這麼多盒子?」
「冇啥能耐,就手巧。」
大劉媳婦把盒子擱桌上,指尖摩挲著鏤花,「放瓜子、奶糖方便,你別嫌棄。」
英子捧起最小那隻,盒麵掏空雕著對鴛鴦,喜氣洋洋。
她曉得,大劉家日子緊巴,前兒建業去瞧大劉,提了牛肉、紅燒肉,還有瓜子奶糖,少說一塊多錢。
「誰家串門送這麼重的禮?分明是給咱留的。」
大劉媳婦紅著眼圈,「這份情,咱記心裡。」
可他們拿啥還?
大劉是車間工人,一月掙三十八塊,她納鞋底子貼補家用,哪有「貴東西」?
小閨女娟子拽她衣角:「媽,送不起貴的,送心意!」
這才連夜糊了這些盒子,娟子小手巧,喜字、鴛鴦、鳳凰,個個掏得精細。
「小娟手真巧!」英子誇著,瞥見大劉媳婦眼神暗了暗。
「她冇見過娟子。」
大劉媳婦嘆氣,「倆閨女,大的叫大娟,小的叫娟子……就是冇個兒子。」
「絕戶」倆字像根刺,紮得人心慌。
這年頭,男人是頂樑柱,冇兒子就是「斷了根」,人人避之不及。
一大媽為這熬成心病,易中海算計半輩子良心,傻柱提這倆字能當場翻臉,英子摸著肚子,心裡七上八下:自己要是也給建業生閨女,
咋辦?她信建業,可老楊家三代單傳,她怕對不起祖宗……
送走大劉媳婦,英子熄了燈躺炕上,瞪著眼發呆:「也不知道我男人這會兒到哪了?」
四九城外,楊建業坐著小轎車「哐當」往鍋爐廠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