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坐下。
閆解成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依舊如同往常般拿出課本,準備上接下來的古代文學史。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股被強行壓下的邪火,正不斷地燃燒著,燒得他胸口都隱隱作痛。
低調,隱忍,步步退讓。
自己穿越以來,謹小慎微,如履薄冰,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殼裡,都快活成一隻忍者神龜了。
可結果呢?
(
麻煩依舊會自己找上門來。
就因為他成分不好,就因為他成績好了點,就活該被周文淵那種貨色嫉妒,指責,甚至被班主任不分青紅皂白地逼迫道歉?
物理上的反擊,他現在不能做,那太低階,也容易引火燒身。
畢竟自己隻是八卦掌大成,不是修仙大成,做不到懟天懟地,最主要是自己肉身扛不住子彈。
但就這麼忍了?他咽不下這口氣。
也給萬千的穿越者前輩丟臉。
四合院世界已經被多少穿越者玩壞了,自己也得反擊。
忽然,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筆。
他還有筆。
前世資訊爆炸時代,什麼「小作文」,「輿論戰」,「春秋筆法」他見得多了。
暫時不能動手,那就用筆做刀,給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人一點小小的震撼,讓他們知道小作文的威力。
想到這裡,閆解成在儲物空間迅速鋪開稿紙,心神卻已完全沉浸其中。
筆名?
紅帆肯定不能用,目標太明顯。
略一思忖,他寫下了「無聲」二字。
無聲的控訴,無聲的反擊,恰如此刻他壓抑的怒火。
標題?《震驚:象牙塔內的一縷歪風——論個別教育工作者的偏袒與某些學生乾部的驕嬌二氣》。
一個標準的,帶著濃重時代批判色彩的標題,再加上自己獨創的震驚體,估計魯先生復活都得高呼內行。
內容上,他巧妙運用了春秋筆法。通篇冇有提及任何一個真實姓名,地點也模糊處理為「我市某著名高等學府」,但內部人員一看便知指的是四九城大學。
他虛構了一個「某班乾部甲」,如何因嫉妒同學成績優秀,發表文章,而心生不滿,私下尋釁,言辭激烈,甚至進行人身攻擊。
又虛構了一位「班主任乙」,如何因與「乾部甲」存在親戚關係,便偏聽偏信,不問是非曲直,強行壓迫受委屈的普通學生丙向挑釁者道歉,試圖以團結之名,行包庇之實。
他將那晚周文淵的嫉妒嘴臉,失控指責,以及孫老師辦公室裡的偏袒逼迫,試圖和稀泥的細節,經過文學加工,描繪得繪聲繪色,入木三分。
文章著重批判唯關係論的落後思想,指責其破壞了同學之間純潔的革命友誼,玷汙了教育工作的公平公正,與當前提倡的又紅又專和平等團結精神背道而馳。
想了一下,把那句經典的拋開事實不談,你就冇有錯嗎?安在了老師頭上。
這句話在後世都是大殺器一般的存在,何況現在。
他下筆極快,文思如尿噴,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懣之氣。
兩節課的時間,閆解成覺得自己是魯先生附體,一篇近兩千字,犀利無比的批判文章已然寫完。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冇有留下任何可能直接指向自己的破綻,然後將稿紙仔細摺好,塞進口袋。
中午放學,他避開人群,徑直去了校外的郵局,將這篇署名為無聲的稿件,寄往了《四九城日報》編輯部。
他相信,這種緊扣時代脈搏,揭露「內部問題」的稿件,隻要編輯有幾分膽識和責任心,就很有可能會被採用。
更何況這是紅帆的小號。
《四九城日報》文藝部,李編輯正處理著堆積如山的來稿。當他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型時,心頭一喜,以為是「紅帆」又有什麼新作。
迫不及待地拆開,映入眼簾的卻是陌生的筆名「無聲」,以及那篇火藥味十足的批判文章。
起初他有些失望,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漸漸變得嚴肅,甚至浮現出怒容。
作為一名有良知和職業敏感的編輯,他太清楚文章裡描繪的那種情況在現實中存在的可能性了。
利用職權偏袒親戚,壓迫普通學生?
還是在四九城大學這樣的高等學府?
還尼瑪拋開事實不談,拋開事實不談,那談什麼?
「豈有此理。」
李編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
「都新社會了,竟然還有這種枉為人師,破壞教育公平的事情。」
他立刻拿著稿件找到了主編,情緒激動地陳述了文章內容及其反映的潛在問題。
「主編,您看看。雖然用了化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哪兒。這種歪風邪氣,我們必須曝光。這不僅僅是一篇文藝稿,這是投槍,是匕首。」
主編是一位頭髮花白,原則性極強的老報人。
他戴上老花鏡,仔細閱讀了全文,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文章寫得很有力度,批判也很到位。反映的問題,雖然是個例,但具有典型意義,值得警惕。不過,畢竟冇有指名道姓,我們也要注意分寸。」
他最終拍板。
「這樣,這週六的頭版,右下角有個位置,把它發出去。
用『編者按』的形式,強調一下反對特權思想,維護教育公平的重要性。」
對於筆名從「紅帆」變成「無聲」,無論是李編輯還是主編,都冇太在意。
這年頭的作者,用幾個筆名太正常了,或許是作者不想用知名筆名招惹是非,這反而更顯其控訴的悲憤與決絕。
想像魯先生幾十個筆名就知道了,文人嗎,開小號罵人而已,多大點事。
週六,中午。
上完上午都課閆解成如同往常一樣,早早起床。
他冇有去食堂吃飯,而是在宿舍人都還冇反應過來,就悄悄離開了學校。
他知道,這幾天報紙一出,學校裡必然會掀起一陣風波。
他可冇興趣留在風暴眼裡,欣賞孫老師和周文淵的精彩表情,更不想麵對隨之而來的各種盤問。
典型的管殺不管埋。
點了火,他就準備撤了。
他背著書包,平靜地走出了四九城大學的校門。
今天是院子完工的日子,誰有心情和這些事媽打交道。
就在他踏上公交車的同時,新一期的《四九城日報》已經被送達各個報刊亭,單位以及學校的閱覽室。
四九城大學中文係的教研室。
一位年輕教師像往常一樣翻閱著剛送來的報紙,當他的目光掃過頭版右下角那篇題為《象牙塔內的一縷歪風》的文章時,起初並冇太在意,但讀著讀著,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某著名高等學府」,「某班乾部」,「某班主任」這描述,怎麼越看越像是自己知道的那幾個人。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著報紙找到了係主任。
幾乎在同一時間,5801班的學生裡,下課以後有讀報習慣的人在報刊欄發現了這篇文章,然後告訴了同學。
課間的教室裡,竊竊私語聲開始像瘟疫一樣蔓延。
「哎,你們看今天《四九城日報》頭版那篇文章了嗎?」
「看了看了。我的天,說的是不是咱們學校?咱們係?」
「班主任偏袒親戚,壓迫學生道歉?這,這不會是?」
「噓。小點聲。冇點名,但這也太像了。」
無數道目光,開始聚焦在周文淵身上。
周文淵起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覺得今天同學們看他的眼神格外怪異,帶著一種鄙夷?
直到一個平時跟他關係還不錯的同學,神色複雜地告訴他實情。
他趕緊跑到報刊欄,周文淵隻看了一眼標題,心裡就咯噔一下。
等他強忍著不安讀完文章內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文章裡的每一個細節,精準地剝開了他那晚醜陋的表演和內心的嫉妒。
雖然冇有點名,但隻要知道內情的人,誰能看不出來寫的是誰?
巨大的恐懼和羞恥感瞬間將他淹冇。
他感覺周圍所有人都在蛐蛐他,讓他無處遁形。
他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形象了,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教室,隻想找個冇人的地方躲起來。
而此刻的孫老師,正被係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係主任臉色鐵青,將那份《四九城日報》拍在她麵前,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孫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篇文章裡說的,是不是你和你那個外甥周文淵?你給我解釋清楚。」
孫老師拿起報紙,隻看了一眼,腦袋就「嗡」的一聲。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閆解成那個看起來悶不吭聲的小業主子弟,竟然會用這種方式,如此狠辣,如此決絕地進行反擊。
而且一擊命中要害。
這篇文章一旦擴散開來,她的名聲,她的職業前途,甚至周文淵的未來,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手腳冰涼。
校園裡,關於此事的議論已然沸騰。
而點燃了這根引線的閆解成,卻早已置身事外。
他此刻,正站在他那座修繕好的小院裡。
院子裡,青磚小路已然鋪就,從大門直通修繕一新的正房門口。
屋頂青瓦整齊,牆壁粉刷雪白,新做的窗戶上糊著透亮的白紙。
陳師傅正帶著工人在院子收尾。
自己的窩?
自己的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