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校的路上,閆解成在路邊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麵館停下,花了一毛五分錢和二兩糧票,吃了碗清湯寡水,隻飄著幾片蔥花和零星油星的素麵。
那是真素啊,連片菜葉子都冇有。
麵條口感粗糙,但至少是口熱乎飯,比學校食堂的窩頭鹹菜強點,但是強的有限。
他吃得很快,心思早已飛到了下午的政治學習課上,或者說是政治學習課上是不是可以分心寫作上。
下午依舊是雷打不動的思想教育課,講的是當前國內外形勢與青年學生的使命。
授課老師語調激昂,底下大部分學生都認真做著筆記,生怕漏掉一個字。然而,擁有了意識書寫這項神技的閆解成,已然今非昔比。
他表麵上依舊坐得筆直,目光落在攤開的《政治經濟學》課本上,彷彿在認真對照老師講解。
但實際上,他僅僅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以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將這節課的核心要點和需要背誦的段落牢牢刻在了腦子裡。
剩下的時間,他的心神已然一分為二,一小部分維持著表麵的專注,應付可能來自老師的隨機提問,絕大部分意識,則悄然沉入了那片獨屬於他的儲物空間。
空間裡,一疊嶄新的稿紙鋪開,那支英雄鋼筆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握住,在紙麵上飛速移動,留下一行行工整清晰的字跡。
這一次,他選擇「創作」的小說,名為《艷陽高照》。
作為一個文抄公,創作兩個字是必須打引號的。
這本書並非他原創,而是他前世記憶中一部描寫農業合作化運動的經典名著。故事背景設定在四九城郊區的一個農業生產合作社,緊緊圍繞著土地分紅,小麥預分方案等具體矛盾展開,深刻反映了合作化運動初期農村的階級鬥爭和思想變革。
書中人物形象鮮明,情節真實生動,既有對社會主義道路的熱情謳歌,也不迴避合作化程序中存在的現實問題和思想阻力,藝術性和思想性都極高。
閆解成決定,這次不再進行任何改編,直接憑藉超凡的記憶力,將這部前世的名著原原本本地「搬運」過來。
這樣做風險更小,畢竟經典之所以是經典,其結構和內涵已經過千錘百鏈。他隻需要充當一個忠實的「記錄者」。
筆尖在意識驅動下,如同有了生命。
合作社內部關於土地入股和分紅的激烈爭吵,富裕中農的小算盤和搖擺不定,貧下中農渴望走集體化道路的迫切心情,以及隱藏在背後的階級敵人的破壞活動。
一幕幕鮮活的故事場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物對話,流暢地從他意識深處流淌出來,化為儲物空間稿紙上一頁頁沉甸甸的文字。
這本書原著足足一百二十萬字,分成三本,閆解成決定全部照搬。
他寫得極為投入,這種意識書寫的方式不僅速度快得驚人,而且極其隱蔽。
在外人看來,他隻是在認真看書,頂多眼神偶爾會略顯空洞,絕不會有人想到,這個安靜坐在教室後排的年輕學生,正在以一種超越時代的方式,進行著一部長篇小說的創作。
至於這部《艷陽高照》的素材來源?
閆解成早已想好了說辭。紅星小學門衛李大爺的故事已經用過一次,這次他準備推到以前一個同學的姥姥家身上。
就說是那位同學經常跟他講起姥姥家所在合作社的故事,聽得多了,印象深刻,加上自己的文學加工,便構思出了這部小說。
而且他是真的有一個狐朋狗友是那個合作社的姥姥家。
這個藉口雖然不算天衣無縫,但在缺乏深入調查的情況下,也足以應付一般的詢問,將創作動機合理化。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閆解成在大學裡的生活模式基本固定下來。
俄語課,他依舊投入十二分的精力,跟著老師艱難地啃著那些變格和動詞變位,這是他必須彌補的短板。
而其他課程,憑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隻需花少量時間就能掌握要點,剩餘的大量課堂時間和晚自習,則被他充分利用起來,心神潛入儲物空間,瘋狂搬運。
他表麵上成了一個偏科生,俄語認真學,其他課程看似按部就班,成績維持在中等偏上,既不冒尖也不拖後腿。
這種表現,在人才濟濟的四九城大學中文係,顯得再普通不過,完美地融入了背景板。
這種狀態持續了三天。這天下午,剛上完一節古代文學課,班長陳建軍拿著一摞信件走進了教室,開始挨個點名分發。
這年頭,家書抵萬金,能收到信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趙文博。」
「到。」
「周文淵。」
「到。」
「閆解成。」
聽到自己的名字,閆解成愣了一下。他在學校除了家裡,應該冇別人會給他寫信。
他站起身,走到講台前。
陳建軍將一封信遞給他,隨口說了一句。
「《全國日報》社寄來的,閆解成同學,你還跟報社有聯絡?」
這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裡,還是引起了不少同學的注意。
一道道好奇,驚訝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閆解成和他手中的那封信上。
《全國日報》。
那可是全國性的唯一大報紙。一個剛入學冇多久的新生,怎麼會收到報社的來信?
就連坐在前排的周文淵,也扶了扶眼鏡,目光透過鏡片,帶著一種審視和更深沉的意味,掃過閆解成和他手中的信封。
閆解成心裡猛地一跳,麵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
他接過信,入手感覺比平常的家書要厚實一些。
他看也冇看,直接將信對摺,塞進了上衣內側的口袋裡,動作自然,彷彿隻是收到了一封普通的家書。
「嗯,以前投過幾次稿。」
他對著陳建軍,也是對著那些好奇的目光,含糊地解釋了一句,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冇有滿足任何人好奇心的打算。
在情況未明之前,暴露自己與《全國日報》的聯絡,尤其是可能涉及《紅色岩石》這等重要稿件事宜,絕對是愚蠢的行為。
他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博取關注,低調纔是他的護身符。
「哦,投稿啊,挺好。」
陳建軍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信封那麼厚,估計是退稿。他繼續分發剩下的信件。
但教室裡那短暫的安靜和聚焦的目光,已經說明瞭這封信帶來了一些影響。
閆解成坐回自己的座位,能感覺到周圍的視線還在他身上徘徊。他若無其事地拿出下節課的教材,假裝預習,心裡卻如同揣了一隻兔子,七上八下。
信裡到底是什麼內容?
是《紅色岩石》的審稿意見?
是通過了,還是需要修改?
抑或是退稿?
那厚厚的觸感,似乎預示著內容不簡單。
他強壓下立刻拆開信的衝動。
這裡人多眼雜,絕不是看信的地方。
他必須找一個無人打擾的角落。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聲響起,閆解成幾乎是第一個收拾好書本,快步離開了教室。
他冇有回宿舍,那裡有王鐵柱和李衛東這兩個好奇心旺盛的傢夥。他也冇有去圖書館,那裡雖然安靜,但畢竟是人多的地方。
他直接繞到了教學樓後麵,一處靠近圍牆,平時很少有人經過的小樹林,如果是後世,估計這裡是某些情侶的好地方。
確認四周無人後,他背靠著一棵粗大的槐樹,這才小心翼翼地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那封帶著體溫的信。
信封是《全國日報》編輯部專用的牛皮紙信封,右下角印著紅色的單位名稱。
他深吸一口氣,用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指,沿著封口處,小心地撕開。
裡麵滑出來的,首先是一張對摺的信紙。
他展開信紙,目光快速掃過。信是那位熟悉的李編輯寫的,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情和正式。
「紅帆同誌:」
開頭的稱呼就讓閆解成心中一凜,用了同誌這個莊重的詞。
「尊作《紅色岩石》書稿,編輯部已組織資深編輯進行審閱,並獲得一致高度評價。認為該作品思想深刻,藝術精湛,人物形象鮮明,情節引人入勝,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優秀長篇革命歷史小說,具有重要的出版價值和社會意義。」
看到這裡,閆解成的心跳驟然加速,一股熱流湧上頭頂。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他強忍著激動,繼續往下看:
「經報社領導研究決定,擬按最高稿酬標準(每千字十五元)買斷尊作的報紙連載權及圖書出版權。
隨信附上稿酬匯款單,請查收。關於具體出版事宜及合同簽訂,待您方便時,可來信或來電告知詳細通訊地址,我們將派專人跟進。」
「報社已按程式將書稿上報相關部委備案審查,此過程僅為必要流程,請勿擔心。我們對《紅色岩石》的順利出版充滿信心。」
「期待您的迴音,並祝創作順利。」
信的最後,是龍飛鳳舞的簽名和《全國日報》文藝部的公章。
閆解成的手微微顫抖著,將信紙仔細摺好。
他又看向信封,裡麵果然還有一張對摺的紙。他拿出來展開,那是一張郵政匯款單。
收款人姓名:閆解成。
匯款金額:那一長串數字,讓他呼吸都為之一滯——整整六千五百元。
六千五百元。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三四十元的年代,這無疑是一筆真正的钜款。相當於一個工人不吃不喝近十年的總收入。
饒是閆解成早有心理準備,儲物空間裡還藏著更多財富,此刻握著這張輕飄飄又沉甸甸的匯款單,仍然感到一陣眩暈和巨大的不真實感。
這是他憑藉自身「能力」獲得的第一筆光明正大,來源清晰的钜額收入。
狂喜之後,是迅速冷靜下來。
這筆錢,以及《紅色岩石》即將出版帶來的名聲,是一把雙刃劍。
它們能提供巨大的便利和保護,但也可能將他置於更明亮的聚光燈下。
他必須更加小心。這筆匯款單的領取,需要謹慎處理。
還有那封回信,通訊地址必須留學校的,但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他將信和匯款單小心翼翼地收好,直接收回儲物空間。
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
當他從小樹林裡走出來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茫然。
然而,他眼底深處,卻多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底氣。
經濟的獨立,意味著他真正擁有了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初始資本。
隻是,他並不知道,剛纔他匆匆離開教室,以及班長陳建軍那句《全國日報》社寄來的話,讓某些人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