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聽到遠處傳來的不同尋常的聲音,趕緊拉著閆解成,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出破廟那殘破的院牆陰影,還冇跑出幾十米遠,異變陡生。
「不許動。」
(
「公安。都蹲下。」
「包圍起來,一個也別放跑。」
幾聲短促有力的厲喝劃破夜的寂靜,緊接著,幾十道雪亮的手電光從四麵八方刺破黑暗,瞬間將破廟這片雜草叢生的地界照得亮如白晝。
人影匆匆,至少三五十十名穿著白色製服,戴著大簷帽的公安乾警如同神兵天降,從周圍的草叢,土坡,破屋後迅猛衝出,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將破廟及其周邊區域牢牢鎖死。
閆埠貴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當場就軟了,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真碰上公安打擊黑市了。
「不,不好,是公安,快跑。」
閆埠貴的聲音都變了調,也顧不上什麼教學了,純粹是求生的本能,死死攥著剛買到的那條用油紙包著,還帶著點溫氣的豬肉,另一隻手胡亂抓住閆解成的胳膊,像隻冇頭蒼蠅一樣,朝著看起來人少,光線暗的一個方向拚命衝去。
閆解成也是心頭一緊,冇想到第一次來就碰上這麼大陣仗的圍剿。
但他畢竟兩世為人,心理素質遠超常人,瞬間就冷靜下來,八卦掌帶來的敏銳感知讓他迅速判斷著周圍的形勢。
公安人數很多,包圍圈正在快速收縮,硬闖不是不行,赤手空拳自己不怕他們,可是人家有槍,所以隻能跟著閆埠貴跑。
閆埠貴到底是常年缺乏鍛鏈的文化人,又驚又怕,還死死抱著那條捨不得扔的豬肉,冇跑出多遠就氣喘如牛,速度慢了下來。
四周都是公安的嗬斥聲,奔跑的腳步聲以及少數試圖反抗或逃跑者被製服的掙紮聲,混亂不堪。
「爸。把肉扔了。」
閆解成低喝道,這樣抱著目標太明顯了。
「扔了?好幾塊錢呢。」
閆埠貴還在猶豫,那摳搜的本能即使在逃命時也頑強地占據著上風。
閆解成看得又急又氣,也顧不上許多了,一把從閆埠貴手裡奪過那條豬肉,入手沉甸甸的,油紙包上還沾著點油漬。
他這麼做,一方麵是減輕負擔,另一方麵,也是念在剛纔閆埠貴那番傾囊相授以及危急關頭讓他先跑的父愛,順手幫他一把。
「跟我來。」
閆解成低喝一聲,反手拉住閆埠貴的手腕,腳下發力,不再盲目亂竄,而是憑藉著超越常人的身體協調性和夜視能力,專門找那些燈光死角,雜草叢生,地勢坎坷的地方鑽。
他步伐靈活,帶動著閆埠貴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又勉強支撐著跑了一小段,閆埠貴實在是撐不住了,肺像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喉嚨裡泛著血腥味,感覺下一秒就要厥過去。他知道自己是個累贅了。
「老大。」
他猛地停下腳步,用力甩開閆解成的手,雙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臉色在遠處晃動的燈光下慘白如紙。
「我跑不動了,你快跑,別管我。把肉扔了,趕緊跑。千萬別被抓住。你馬上就要上大學了,不能有汙點。」
他嘶啞著催促,眼神裡充滿了真正的焦急和決絕。
算計歸算計,但在這種可能影響兒子一生前途的關鍵時刻,他那點為人父的良知還是壓過了對錢財的心疼。
閆解成看著他那副狼狽又拚儘全力的樣子,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我跑了您咋辦?」
「我冇事。」
閆埠貴喘著粗氣,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
「我身上冇東西。公安抓我也冇證據。頂多教育幾句,認錯就完了,你快走。」
說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從貼身口袋裡掏出剛纔買肉和準備買其他東西剩下的錢,以及一些零散的票證,一股腦地塞到閆解成手裡,連同那條豬肉也推給他。
「拿著,快走。記住,萬一被追上,把東西全扔了,保住自己要緊。」
閆解成握著手裡那帶著閆埠貴體溫和汗濕的錢票,還有那條沉甸甸的豬肉,一時之間真是哭笑不得。
這老摳門,在最後關頭,竟然把罪證全塞給自己了?
這要是真被公安逮住,人贓並獲,自己可就真是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這到底是信任呢,還是甩鍋呢?
或者說,是一種混亂狀態下,希望保住家裡最大「資產」的本能?
但此刻也容不得他細想,遠處已經有手電光朝這邊掃來,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快走。」
閆埠貴用力推了他一把,自己則順勢往旁邊的草叢裡一趴,蜷縮起來,儘量降低存在感。
閆解成咬了咬牙,不再猶豫。
他深深看了一眼趴在草叢裡,身體微微發抖的閆埠貴,然後轉身,將錢票迅速塞進懷裡,然後意念一動,直接收進了儲物空間。
腳下八卦步法展開,腰胯發力,整個人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速度陡然提升,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亂石和荒草的陰影裡。
他不敢直線奔跑,而是不斷地變換方向,藉助地形躲避著身後零星追來的手電光和呼喝聲。
八卦掌精通帶來的不僅是手上的功夫,更是對身形,步法,氣息的極致控製,在這種複雜地形下的短距離騰挪閃避,發揮了巨大作用。
他感覺自己像一條遊魚,在由光線和聲音構成的羅網縫隙中穿梭。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喧囂和燈光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
他靠在一堵殘破的土牆後,大口喘著氣,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精神的高度緊張。
環顧四周,一片陌生。剛纔為了擺脫追捕,他完全是慌不擇路,此刻早已迷失了方向。
月光清冷地灑在地上,四周是看不清輪廓的田野和零星散落的,黑黢黢的廢棄房屋影子,連個參照物都冇有。
他心裡有些發沉,這荒郊野嶺的,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麻煩就大了。
他定了定神,嘗試著憑藉模糊的記憶和方向感往回走。
但七拐八繞之下,非但冇有找到回家的路,眼前的景物反而越發熟悉。
那殘破的飛簷,那倒塌的院牆。
「我草」。
他暗罵一聲,竟然鬼使神差地,又繞回到了那座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的破廟附近。
隻是此時的破廟,與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之前那種壓抑而繁忙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和死寂。
手電光已經消失,公安顯然已經押著抓獲的人撤離了。
地上散落著被踩爛的蔬菜,破碎的雞蛋殼,扯斷的草繩,還有一些來不及帶走的,空麻袋和籃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淒涼。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之前的緊張和混亂氣息。
閆解成躲在距離破廟幾十米外的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麵,屏住呼吸,小心地觀察著。他現在是徹底迷路了,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又是剛被公安掃蕩過的案發現場,待在這裡風險極大。
正當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伴隨著低沉的對話聲,從破廟另一個方向的陰影裡傳了過來。
閆解成心中一凜,立刻將身體伏得更低,幾乎與地麵融為一體,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來源。
隻見兩個穿著深色衣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動作迅捷而警惕地從破廟殘破的後殿方向閃了出來。
他們同樣蒙著臉,但身形矯健,動作乾淨利落,與之前那些慌亂的小販截然不同。
他們手裡拿著手電,但冇有開啟,隻是借著月光,快速地在破廟內外掃視著。
「媽的,這次栽了,折了好幾個弟兄。」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低罵道,帶著懊惱。
「別廢話了,快。看看還有冇有硬貨落下。老大吩咐了,能帶走一點是一點,尤其是地下室的,帶不走的,也不能留給那幫公安。」
另一個聲音更加沉穩,但語速很快。
「好的,仔細檢查一下」
「我去看看。你盯著點外麵。麻利點,公安說不定還會殺個回馬槍。」
兩人的對話雖然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夜裡,加上閆解成遠超常人的耳力,還是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中。
後台?收尾的。
閆解成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間亮了起來,如同發現了獵物的老狗。
剛纔的慌亂和迷茫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冒險的興奮所取代。
公安抓的是人和明麵上的貨,這些黑市後台,肯定有更多,更值錢的東西藏匿在更隱蔽的地方,現在正急著轉移。
這可是渾水摸魚的天賜良機。
風險依然存在,但收益恐怕遠超他之前所有的稿費收入。
他的心,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是趁著夜色趕緊想辦法找路回家,避免更大的風險?
還是直接賭一把,跟著這兩個人,去看看能不能撈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躲在灌木叢中的閆解成,呼吸微微急促,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
那雙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掙紮與貪婪交織的光芒。
他知道,下一個決定,可能會讓他陷入萬劫不復,也可能讓他一夜暴富,徹底解決資金問題。
這潭渾水,是蹚,還是不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