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就黑了下來,四合院大部分人都關燈休息了,隻有零星幾家窗戶還透出昏黃的光。
閆埠貴心裡盤算了一晚上,最終做了一個決定。他找到正在小屋裡就著煤油燈看書的閆解成,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緊張和鄭重。
「老大,跟我出去一趟。」
閆解成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爸,這麼晚了,去哪兒?」
閆埠貴推了推眼鏡,鏡片在昏暗燈光下反著光,聲音壓的更低了。
「帶你去個地方,長見識。你也成年了,有些事,該知道了。算是爸給你上大學前,再上一課。」
「你這麼晚了到底打算帶我去哪兒啊?」
閆解成有點不解,但是配合地追問,心裡卻隱隱有了猜測,並為此暗自雀躍。
他早就想去傳說中的黑市看看了。
儲物空間裡那幾百塊錢和部分票據,就像沉睡的寶藏,急需一個能將其轉化為實物的渠道。
很多市麵上憑票都難買到的好東西,據說黑市裡都能找到蹤影。
閆埠貴湊近了些,幾乎耳語般吐出兩個字。
「黑市。」
閆解成臉上立刻適時地露出震驚和擔憂的神情。
「黑市?爸,那地方我能去嗎?我這剛考上大學,萬一,萬一被抓到了,會不會影響前途啊?」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既好奇又遵紀守法的好青年。
閆解成再次佩服自己這堪比龍叔的演技。
閆埠貴看著兒子這副膽小的模樣,心裡反而升起一種為父的責任感和優越感,他拍了拍不算厚實的胸脯,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且有經驗。
「怕什麼。爸還能害你?跟著我,冇事兒。這地方,大家都心照不宣。真要有情況,你看我眼色,機靈點,撒腿就跑,別管我。他們主要抓常客和大販子,咱們這種偶爾買點東西的,問題不大。」
他這番捨己為子的言論,倒是讓閆解成高看了他一眼,雖然知道這老摳門大概率是算計好了風險纔敢來的。
兩父子又低聲商議了一番細節,主要是對口供,萬一被盤問就說走親戚迷路了。
閆解成現在覺得閆埠貴可能有各種缺點,但是對於子女的教育確實很用心,或許他那套教孩子摳門的理念有問題,但是閆埠貴確實認真的教自己的孩子如何生存下去。
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活下去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情,閆埠貴說的冇有錯,今天確實是他給自己上的最後一課,如何在黑市上買東西。
前世的閆解成根本就冇有經歷過這些事情,穿越過來以後不是讀書就是寫文章,他對這些根本就不懂,如果冇有閆埠貴帶著摸索,真的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掌握這些彎彎繞繞。
等到院子裡最後一盞燈也熄滅,萬籟俱寂,隻有蟲鳴窸窣時,楊瑞華悄悄走到院門後,對著黑暗裡招了招手。
閆埠貴和閆解成便如同兩道鬼影,一前一後,相隔幾十米,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四合院,融入了濃重的夜色裡。
楊瑞華則緊張地守在門後,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外麵的動靜。
不敢走燈火通明的大路,兩人隻能借著月光和偶爾掠過的昏暗路燈,沿著牆根陰影,在狹窄曲折的衚衕和小道間穿行。
夜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更添了幾分緊張感。
兩個人的腳步聲被刻意放到最輕,心臟卻在胸腔裡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閆解成雖然身負八卦掌,五感敏銳,但第一次參與這種「非法」活動,也不免有些腎上腺素飆升的刺激感。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已經來到了城市邊緣,周圍的建築變得低矮破敗。
最終,閆埠貴在一座看起來早已荒廢,連門都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的破廟前停了下來。
廟宇周圍雜草叢生,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到了。」
閆埠貴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喘息,指了指破廟黑洞洞的入口。
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荒郊野嶺的破廟,內裡竟別有洞天?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壓抑的人聲絮語。
閆埠貴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他從口袋裡摸索出兩塊洗得發白,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布,自己熟練地將一塊蒙在臉上,隻露出眼睛,又把另一塊遞給閆解成。
「蒙上,小心點總冇錯。」
閆解成學著樣子把臉蒙好,隻覺一股淡淡的汗味和塵土味鑽入鼻腔。
兩人剛接近破廟那殘破的院牆陰影,旁邊黑暗中就閃出兩個膀大腰圓,同樣用布蒙著臉的漢子,攔住了去路,也不說話,隻是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們。
閆埠貴顯然懂規矩,不等對方發問,就主動上前一步,低聲道。
「買。」
其中一個漢子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通路,另一個則伸出手,掌心向上。
閆埠貴趕緊從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兩毛錢毛票,塞到那人手裡。那漢子掂量了一下,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進去了。
走進破廟殘破的院門,裡麵的景象讓閆解成心中微微一驚。
與其說是廟,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露天的廢棄院落。
雖然破敗,但規模不小。院子裡,影影綽綽聚集了不下兩三百人。
大部分人都和他們一樣,用各種方式遮掩著麵容,或是低頭疾走,或是蹲在牆角。
人群大致分成了兩撥,一撥人麵前或多或少擺著些東西,或是挎著籃子,或是腳下放著麻袋,這是賣東西的。
另一撥人則空著手,或是提著空包,目光四處逡巡,這是買東西的。
交易都在極低的聲音下進行,湊近了才能聽到幾句模糊的討價還價聲。
整個場麵壓抑而忙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又亢奮的氣息。
在人群外圍,還能看到幾個同樣蒙麵,身形彪悍的人在來回走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場,顯然是維持秩序的。
閆埠貴湊到閆解成耳邊,用氣音飛快地解釋。
「看到了吧?剛門口那倆人,是收進場費的,買東西一毛,賣東西聽說要五毛。這些轉悠的,是巡視的,防止有人鬨事或者公安混進來。」
他拉著閆解成,熟門熟路地開始在人群中穿梭,一邊走一邊繼續他的現場教學。
「在這裡頭,眼睛要亮,心思要活。別急著下手,多看看,多問問價。同樣的東西,不同人賣,價可能差不少。」
他指著一個蹲在地上,麵前擺著幾個雞蛋和一小堆土豆的人。
「像這種,一看就是自家省下來換點零錢的,東西可能還行,但量少,價不一定好砍。」
又指了指另一個挎著個大籃子,蓋著布,眼神警惕地四處張望的婦人。
「那種,可能有點好東西,但鬼精,價咬得死。」
走著走著,閆埠貴在一個角落停了下來。這裡聚集的人明顯更多,氣氛也更凝重一些。
人群中央,擺著幾張破桌子,後麵坐著兩三個同樣蒙麵的人,但他們氣定神閒,與周圍的小商小販截然不同。桌子上和桌子後麵堆放著不少東西,隱約能看到成袋的糧食,用草繩捆著的豬肉,甚至還有幾塊顏色鮮亮的布料。
「瞧見冇?」
閆埠貴用眼神示意那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敬畏。
「那就是這黑市的後台的攤位,也是這裡最大的賣家。東西全,但價也最硬,一般不跟你還價。不過東西有保障,很少敢摻假缺斤短兩,畢竟還要在這片混。」
他開始帶著閆解成實踐貨比三家。
先在一個小販那裡問了豬肉的價格,又溜達到管理者那邊瞥了一眼報價,再轉到另一個拎著條魚的人那裡打聽。
「看見冇?」
閆埠貴低聲分析。
「同樣一斤豬肉,那小販要價一塊二,還說不二價,管理者那邊標價一塊一,但估計分量足秤。
這邊這個賣魚的,你看他那魚都不太新鮮了,還敢要八毛一斤,所以啊,買東西,不能光看單價,還得看東西成色,看賣家靠不靠譜。
砍價也有講究,你得先挑他東西的毛病,比如這豬肉肥膘不夠厚啊,這魚眼睛都渾濁了啊,然後再還價,別一口咬死,慢慢磨。」
他絮絮叨叨地傳授著自己在有限次數的黑市經歷中總結出的生存法則,雖然有些地方在閆解成聽來略顯稚嫩,但在這個環境下,倒也實用。
閆解成一邊認真聽著,裝作虛心受教的樣子,一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黑市。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停留在那些賣稀罕物的攤子上,有人賣嶄新的暖水瓶殼,有人賣據說是上海來的糖果,還有人角落裡擺著幾本舊書,甚至有幾個攤位賣槍,長槍短槍都有,他的心,已經開始活絡起來。
這裡,果然是他將紙麵財富轉化為實際享受的最佳場所。
他看著閆埠貴在那裡為了幾分幾毛跟人小心翼翼地磨嘴皮子,心裡已經開始規劃,等哪天自己單獨來,一定要好好採購一番,改善生活。
就在這時,黑市入口方向似乎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騷動,像是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麵。
雖然很快平息,但閆埠貴如同驚弓之鳥,猛地拉住閆解成的胳膊,低喝一聲。
「走。今天先看到這兒。」
閆埠貴買了幾斤肉,還換了一些票據,帶著閆解成匆匆離開。
教學實踐課,因一點風吹草動而提前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