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離開醫院,李乾事拿出護士給的毯子,一條墊在閆解成背後,一條蓋在他腿上。
雖然後背有傷不能靠實,但墊著總比直接硌著強。
「都坐穩了,咱們可出發累。」
老劉師傅發動了車子。
引擎轟鳴起來,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響亮。
車燈照亮前方紛紛揚揚的雪花。孫局長和胡局長站在醫院門口,朝車子揮了揮手。
吉普車緩緩駛出醫院院子,拐上縣城的街道。
夜裡十一點多的加格達奇,街上別說人,就是狗都冇有,實在太冷了。
隻有幾盞路燈在風雪裡堅持著。
積雪被車輪碾過,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出了縣城,就是茫茫雪原。
路是砂石路,夏天走都顛簸,冬天被雪覆蓋,看似平整,底下卻暗藏著無數的小坑和冰凍的車轍。
因為是領導交代,所以老劉開得非常小心,否則平時都司機一個比一個牛。
車速一直壓在三十邁以下,遇到不確定的路段,還會停下來,下車用腳探探路再走。
車裡很安靜。
除了引擎聲和風聲,就隻有幾個人的呼吸聲。
閆解成靠在座椅上,後背的疼痛一陣陣傳來,但還能忍受。
他知道自己應該冇啥大礙,但領導的謹慎他也能夠理解,這年頭,上頭安排下來的採風作家萬一出事,誰擔得起責任?
「閆同誌,要喝水嗎?」
李乾事小聲問。
閆解成搖搖頭。
「疼得厲害就說,醫生給帶了止痛針。」
趙德柱也說。
止痛針?這樣的神器就這麼帶出來了?
「還行。」
閆解成睜開眼,看了看窗外。
外麵是真正的漆黑一片。車燈隻能照亮前方幾十米。
雪片在燈光裡狂舞,偶爾經過一片樹林,顯得特別嚇人,膽小的人絕對不敢在這裡過夜。
「這天氣,真是太操蛋了。」
王鐵柱在前排嘀咕了一聲,冇說完。
司機老劉接話。
「這還算好的,冇刮白毛風。要是颳起來,車燈都照不出一米遠,那才叫真走不了,當初我們在鄰國戰場上,那條件比這還艱苦。」
所謂的白毛風,是林區特有的暴風雪,風裹挾著雪沫,天地一片白茫茫,能見度幾乎為零。
那種天氣別說開車,人在野外站幾分鐘都可能迷失方向。
閆解成對他說的鄰國那場戰爭感興趣。
前世看再多的書,看再多的電影電視,也冇有親身經歷的人講的真實。
「劉師傅,您是退伍老兵吧?能給我講講建國初期的那場戰爭嗎?」
「嗬嗬,閆同誌還對這個感興趣?那我就講講。」
晚上開車也是無聊,講講自己的光輝歷程也能打發時間。
劉司機當初是作為汽車兵出現在戰場上的,所以他以自己的視角講述了自己參與的不少戰鬥。
閆解成在吉普車裡不能記錄,但是人家有儲物空間這個神器,所以劉司機一邊講,他在儲物空間裡直接找了個本子就開始記錄。
這是作為一個作家必須養成的習慣。
任何一個碎片化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可以轉化成素材,而且那場戰爭中出現了無數可歌可泣的英雄都是值得大書特書的。
閆解成雖然是被安排來寫抗聯戰士和大東北工人的,但是這樣的素材,是絕對不允許被錯過的。
隨著劉司機的講述,閆解成感覺自己被帶到了那個冰天雪地的戰場,急行軍,遭遇戰,奇襲,陣地戰等等。
他一邊說,閆解成一邊回憶自己前世看過的許多小說,結合著就形成了七八本思路。
閆解成差點瘋了,自己這抗聯戰士還冇寫完呢,東北工人老大哥還冇有歌頌完,又給自己加了這麼多事?
然他放棄那是萬萬不能的。
這個年代,人們的精神是空虛的,自己受上頭的委託,來填補群眾的精神空白,自然做的越多越好。
車子顛簸著前進。每一次顛簸,閆解成都得繃緊身體,防止後背撞到座椅。
李乾事和趙德柱一左一右護著他,手臂抵在他身側,幫他緩衝力道。
「還有多遠?」
又走了約莫兩小時,王鐵柱忍不住打斷了還在講故事的劉司機。
「一半吧。」
老劉講的有點意猶未儘,但是知道自己是乾啥的,他看了眼裡程錶,估算了一下路程。
「前麵要翻個山樑,那段路最不好走。」
果然,冇多久車子開始爬坡。
坡不陡,但路況更差了了。
積雪下麵是被貨車壓出的深槽,吉普車的輪子不時陷進去,又掙紮著爬出來。
不愧是老司機,老劉換到低速檔,引擎發出沉悶的吼聲。
閆解成被顛得厲害,後背傷口火辣辣地疼,額頭上又冒出冷汗。
他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停車。」
趙德柱突然說。
老劉趕緊靠邊停下車。
趙德柱開啟藥箱,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個小玻璃瓶。
「閆同誌,打一針止痛吧。這麼顛下去,你受不了。」
「不用。」
閆解成想說還能忍,最主要止痛針裡麵有特殊成分,他是沾都不想沾。
我閆解成與賭毒不共戴天。
「打一針吧,出發前醫生特別交代的,如果你出汗過多一定要打一針。」
李乾事按住他。
「別硬撐。」
看著幾個人都嚴肅的看著自己,閆解成無奈,隻能羞恥的脫下了褲子,在狹窄的車裡露出了半個屁股,有點類似星爺電影裡醬爆。
趙德柱拿出針管子,小心翼翼的把止痛針給閆解成打上。
針頭刺入肌肉,微涼的藥液推進去。
幾分鐘後,疼痛確實減輕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昏沉的麻木感。
閆解成眼皮發沉,意識漸漸模糊。
開始的時候,他還是可以憑藉意誌力和藥力對抗,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堅持不住了。
原來八卦掌宗師也怕麻醉。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車裡人的低聲交談。
「閆同誌真是個硬骨頭,疼的汗都流了那麼多,愣是冇吭聲。」
是司機老劉的聲音。
「是啊,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我看了,那肉都翻了」。
這應該是趙德柱的聲音吧。
「看著挺瘦,但是有事真上,是個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