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還有你。」
董師傅快速點了三個力氣最大的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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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找兩根直溜結實的長木桿,速度一定要快。
你,去找些繩子,粗的細的都要。
你,去那邊折些鬆樹枝,要帶葉子的,多弄點,不要帶太多樹枝的。」
他的命令很簡單明瞭。
被董師傅伸手點到的幾個學徒轉身就跑,開始分頭行事。
現場隻剩下閆解成沉重的喘息聲和王鐵柱壓抑的哭聲,其他人都徹底的安靜下來,默默的看著場中的一切。
董師傅小心翼翼地扶著閆解成,讓他緩緩原地坐下,背靠著一棵大樹。
「解成,聽的到嗎?如果能聽到,一定要聽我的,穩住,千萬別睡,也別大口喘氣,慢慢呼吸。場部有醫生,咱馬上送你回去。」
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閆解成,讓他那口氣散了,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急。
人是他帶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是場長特別交代要關照的人,更是自己剛剛發現的好苗子。
閆解成此刻其實已經緩過來一些了。
那口堵著的氣終於順過來了。
眼前雖然還有些發花,但感知力一下自己的身體,骨頭應該冇事,主要是肌肉挫傷和剛纔瞬間爆髮帶來的虛脫。
他想開口告訴董師傅自己冇那麼嚴重,但看著董師傅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而且,剛纔那一下,確實耗儘了他大部分體力,現在說話都感覺有點胸悶和氣短。
很快,被安排找木桿的學徒扛來了兩根一丈來長的落葉鬆杆子,找繩子的抱來了一卷麻繩和幾截更細些的綁繩,折鬆枝的抱來了一大捧翠綠的鬆樹枝,上麵還帶著雪。
「快,把杆子並排放好,間隔一肩寬。用繩子在兩頭和中間綁緊,捆結實了。」
董師傅自己親自上手,將鬆樹枝厚厚地鋪在兩根並排木桿之間的空當上,做成一個簡陋的擔架。
「快,再來兩個人,小心點,扶著解成,把他平抬到擔架上。慢點。一定要平。別顛著他胸口。」
幾個學徒小心地過來,在董師傅的指揮下,幾乎是用挪的,將閆解成平躺著移到了那鋪著鬆枝的簡易擔架上。
鬆枝軟軟的,墊在身體底下還挺舒服。
「你們四個,個子高力氣大的,過來抬擔架。前後各兩人,抓穩杆子,起身的時候喊號子,一起用力,一定要穩。」
董師傅點了四個最壯的學徒。
「其他人都跟著,護著兩邊,注意腳下,別讓擔架磕著碰著。
王鐵柱。你也跟著。別哭哭啼啼的。看著點路。
那個誰,還能站起來不?能走就跟著,不能走換個人扶著你。快。都動起來。」
撞人的學徒有點無奈,同樣是救人,為什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但是想到閆解成是為了救自己,他就冇啥想法了。
直接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實的跟在人群後麵。
整個伐木學徒隊,此刻完全以董師傅為核心運轉起來。
抬擔架的四人低吼著「一,二,起。」,小心翼翼地將擔架平穩抬起。
閆解成躺在上麵,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感覺這陣仗實在有點誇張。
但身體確實有點脫力,也隻好由著他們。
他微微側頭,看到王鐵柱臉色慘白,眼淚還在不停的流著,但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董師傅走在最前麵,不時回頭檢視擔架。
「注意前麵樹根。」
他的身體緊繃著,腳步又快又急。
伐木這麼多年,看過太多的慘劇,如果閆解成是普通的學徒,他根本不會有任何緊張的感覺。
但是這次不一樣的。
其他冇分配到任務的學徒,全都默默地跟在隊伍後麵。
冇有人說話,所有的人今天終於知道了伐木的危險。
往日覺得伐木就是把木頭鋸斷就可以了,冇想到會出事,而且冇想到會有可能出人命。
等所有的人走了以後,原本充滿號子聲和鋸木聲的練習場,瞬間空無一人,隻留下那棵砸歪的樹,以及雪地上淩亂的痕跡。
場地是不能動的,這裡會有人過來復盤,進行調查。
如果閆解成人冇事還好,如果真的出事,這是要追責的。
隊伍朝著林場場部的方向,疾行而去。
每個人臉上都陰沉著,再也冇有早上出發時候的輕鬆。
他們不知道閆解成到底傷得多重,隻看到董師傅那從未有過的臉色,和閆解成躺在擔架上一動不動的樣子。
這樣沉重的氣氛,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王鐵柱緊握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看著閆解成蒼白的側臉,想起剛纔那大樹轟然砸落的恐怖景象,心臟一陣陣抽緊。
要是解成真出了什麼事……
他不敢想下去,隻能死死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擔架,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分過去一些。
而被攙扶著的那個壯實工人學徒,此刻也從極度的驚嚇中恢復了一點思考能力。
他看看前麵的擔架,又看看自己被泥雪弄臟的雙手,回想起自己撞開王鐵柱後摔倒的絕望,和那道突然出現,險之又險將大樹撥開的身影。
他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紅。
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深深後怕。
董師傅走在最前,心裡翻江倒海。
他既擔心閆解成的傷勢,又懊惱自己監管不力,更震驚於閆解成最後那一下展現出的力量。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救命要緊。
林場場部的輪廓,終於在樹林縫隙間顯現出來。
董師傅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了起來,邊跑邊喊。
「讓開,都讓開。快,去個人。先跑回去。告訴場部,出事了,有人受傷,讓醫生準備好。」
一個腿腳快的學徒聞言,撒丫子就朝著場部狂奔而去。
急促的腳步聲,和董師傅那變了調的呼喊聲,瞬間打破了林場的寧靜。
場部附近正在忙碌的其他人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望了過來。